她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化作了铿锵的誓言。
华姝静静饮了半杯,抬眼看着陈远:
“妾备下的各类药材、防疫手册已随船分发。海上莫测,陛下与将士,务必珍重。”
她的关心,总是藏在最实际的行事里。
陈远看着她们,目光缓缓扫过云岚娴静却支撑着庞大后勤的肩。
扫过孙尚香英气勃发却也曾黯然神伤的眼,扫过华姝清冷疏离却一次次救死扶伤的手。
海风穿堂而过,带来远处的潮声与隐约的金属摩擦声,那是舰队在做最后的检查。
他忽然轻笑一声,带着些许感慨,又饮了一杯。
“这些年,南征北战,血火里趟过来。”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海洋,声音低沉。
“世人只见铁甲洪流,只见帝王霸业。
却不知,若无岚儿坐镇中枢,调度亿兆钱粮物资,朕之前线便是无根之木。
若无尚香这般利剑披荆斩棘,斩将夺旗,朕之军威便要弱上三分。
若无姝儿妙手仁心,活人无数,稳军心,续元气,朕纵有雄兵百万,也难敌伤病消磨。”
他转过头,目光在月光下格外深邃,依次看过三女:
“这天下,是朕与将士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但能让朕心无旁骛地去打,能让这打下来的江山稳如泰山,能让跟随朕的儿郎们有死里逃生之机……卿三人,功不可没。”
他举起重新斟满的酒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得卿三人,胜得天下。”
此言一出,阁内寂静,唯有海风呜咽。
云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抬眸望向陈远。
眼中似有潋滟水光一闪而逝,随即化为更深的沉静与坚定。
她双手捧杯,缓缓饮尽。
孙尚香怔住了,脸上那层总是倔强或激昂的神色渐渐褪去,露出一丝罕有的柔软与触动。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舰队上飘扬的龙旗,深吸一口气,抓起酒壶给自己满上,又给陈远倒满,声音有些发哑:
“陛下……这话,臣妾记下了。这杯,敬陛下,也敬……我们。”
说罢,仰头饮尽,眼角似有晶莹闪过,迅速被她抹去。
华姝静静地看着陈远,清冷的脸上浮现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冰湖微澜。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剩余的酒,缓缓饮尽。
月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和纤长的脖颈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静谧之美。
四人不再多言,只是偶尔举杯,望着海,听着风。
酒意微醺,月色正好。
大战前夜的紧张与肃杀,似乎被这阁中的静谧与无声的默契暂时隔绝。
远处传来巡夜水兵换岗的口令声,清晰而遥远。
陈远知道,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情,如同偷来的时光。
明日,钢铁舰队将撕裂波涛,载着他的意志与帝国的怒火,驶向未知的海域与宿敌。
但此刻,有月,有海,有她们在身边。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