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军士卒早已到了极限。
许多人眼圈乌黑,形容枯槁,手臂因为长期拉弓或持矛而不住颤抖。
他们眼睁睁看着无穷无尽的敌军。
顶着他们的箭矢和偶尔喷出的效果已大减的毒烟,踏着同袍和敌人的尸体,一步步逼近。
防线被突破,组织敢死队反冲锋夺回,但很快又被更多涌上来的开元军淹没。
再突破,再夺回……
每一次拉锯,都意味着身边熟悉的面孔又少了一批,意味着己方的阵地又萎缩了一圈。
意志的崩溃,往往始于最细微的裂痕。
当一个烽火台在坚持了三天三夜,箭尽粮绝后被绝对优势的敌军淹没时。
附近一段壕沟里的晋军,听到了那边最后绝望的惨叫。
看到开元军的旗帜插了上去,他们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
有人丢下了兵器,蜷缩在角落里。
有人开始不顾军官的呵斥,向后张望。
恐慌如同瘟疫,在极度疲惫和绝望的土壤中疯狂滋长。
终于,在第七日午后。
当开元军工兵挖掘的坑道,将数百斤火药埋设在绵竹主关隘最关键的一段城墙基座下并成功引爆时。
那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巨大的烟尘与碎石冲天而起,一段曾经坚不可摧的关墙。
如同被巨人踩碎的玩具,轰然向内崩塌,形成一个巨大的缺口。
崩塌的不仅仅是砖石,更是晋军最后的精神支柱。
关墙上的守军不是被震死掩埋,就是被这末日般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
“城破了!!”
“关隘没了!快跑啊!”
凄厉的充满彻底绝望的喊叫声,瞬间席卷了整个绵竹防线。
早已蓄势如洪水的开元军,看到了那缺口,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杀进去——!”
玄色的浪潮,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无任何阻碍。
汹涌澎湃地冲过那死亡缺口,漫过残垣断壁,灌入关城之内。
抵抗在那一刻土崩瓦解,变成了单方面的追击与屠杀。
旗帜倾倒,兵器丢弃。
侥幸未死的晋军要么跪地乞降,要么向着关后疯狂逃窜。
司马昭在亲卫拼死簇拥下,最后望了一眼在烟尘与烈焰中沦陷的关城。
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果断掉转马头,在数千心腹精锐的掩护下,脱离战场,向着成都方向疾驰而去。
败了,绵竹彻底败了,但他手中,还握着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张牌。
绵竹一失,米仓山防线侧翼洞开,亦难坚守。
赵云、张郃所部乘势猛攻,晋军全线崩溃,纷纷向成都方向溃退。
开元大军,挟大胜之威,如钢铁洪流,滚滚南下,沿途郡县望风披靡。
不出一旬,兵锋已抵成都城下!
这座“天府之国”的心脏,蜀汉旧都,此刻被黑压压的开元军营垒四面合围。
战旗如林,刀枪映日。
投石机与火炮阵地昼夜不息地修筑,死亡的阴影,严密地笼罩了整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