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内,一片末日将至的恐慌。
市井萧条,流言四起,逃难者挤满城门又被军兵驱赶回来。
皇宫之中,气氛压抑得如同冰窖。
司马懿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昔,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殿下群臣或垂首战栗,或面如死灰。
“陛下,城外逆军势大,我军新败,士气低迷,粮草虽足,然军械火器损耗严重,尤其是‘毒龙车’药料及火炮弹丸,所剩无几……是否……是否遣使……”
一名老臣颤声开口,虽未明言,劝降之意已昭然若揭。
“住口!”
司马懿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嘶哑却如金铁摩擦。
“朕受命于天,统御四海,岂能向陈远那黄口小儿屈膝?成都城高池深,粮秣可支一年!朕尚有精兵数万,百姓数十万!何言投降?”
他霍然起身,瘦削的身躯却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
“陈远欲得成都,无非觊觎蜀中财富,更觊觎朕的督造坊,那些火器、那些机巧!朕岂能让他如愿?”
他看向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司马昭:“昭儿,朕交代你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司马昭出列,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回父皇,已准备妥当。督造坊所有核心工匠及家属,已集中看管。重要图纸、关键配方,已汇总。
坊内所有库存成品、半成品火器、火药、‘毒龙车’剩余药料,以及各主要工坊、高炉、水轮机枢,均已埋设猛火油与火药,引信连通,只待父皇一声令下。”
“好!”司马懿眼中厉色一闪,“朕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陈远想要一个完整的、能为他所用的蜀中?朕偏要给他留下一片焦土,一堆废墟!让他即便占了成都,也要花费十倍百倍的力气,才能重建!”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传令四门守军,死战到底,后退一步者,诛九族。昭儿,你去安排,待城破在即,无法挽回之时……便点燃引信。朕,要与这成都的精华,共存亡!”
“父皇!”司马昭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督造坊乃多年心血,工匠更是无价之宝,是否……”
“妇人之仁!”司马懿厉声打断,“工匠?他们今日能为朕铸炮,明日就能为陈远铸炮!心血?毁了,可以再建!但绝不能资敌!执行命令!”
司马昭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躬身:“儿臣……遵旨。”
命令在极端保密下传达。
督造坊区域被重兵彻底封锁,许进不许出。
工匠们被聚集在几处大院,惶惶不安,尚不知大祸临头。
堆积如山的火药桶、猛火油罐被悄悄安置在工坊要害处,引信如同毒蛇,悄然蔓延。
成都城外,开元军完成了最后的攻城准备。
巨大的攻城塔缓缓逼近,冲车蓄势待发,火炮调整着最后的射角。
陈远立马于中军高台,眺望着这座千年古城。
他知道,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一战,即将开始。
他也知道,司马懿这条老狐狸,绝不会甘心将完整的成都交到他手上。
“传令各部,”陈远沉声道,“破城之后,第一时间控制皇宫、武库、粮仓……以及,城西的督造坊区域。
司马懿若狗急跳墙,那里必是其目标。
赵虎,你亲自带一队精锐,寻隙潜入,务必保住工匠与工坊要害,至少……不能让他全毁了。”
“末将领命!”赵虎抱拳,眼中闪过决绝。
夕阳如血,映照着成都巍峨的城墙,也映照着城内那即将燃起的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