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陈远正与徐庶等人议事。
闻报赵虎携孙尚香归来,他猛地站起,连说了一半的话都顿住了。
帐帘掀开,孙尚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换下了那身破烂的夜行衣,穿了套普通的女子劲装,脸色依旧苍白,伤痕未愈。
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中除了疲惫,还有未散的戾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帐内一时寂静,徐庶等人识趣地行礼告退。
陈远几步走到孙尚香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身上的伤,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想说什么,却半晌没有开口。
那股如释重负的后怕,以及看到她还活着站在眼前的悸动,在眼中交织翻滚。
“你……”他终于出声,声音有些发紧,“还知道回来?”
孙尚香抬起下巴,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沙哑却不肯示弱。
“我又没死在外面,自然要回来。”
“胡闹!”陈远低喝一声,怒火终于压过了其他,“谁让你擅自去刺杀司马昭?谁给你的胆子孤军深入?你知道有多危险?赤凰卫……”
他看到她眼中瞬间掠过的痛色,语气不由自主缓了一瞬,但依旧严厉。
“若是赵虎晚到一步,或是你被晋军大队围剿,你还能站在这里吗?”
孙尚香咬着唇,被他劈头盖脸的责备激起了倔强。
“我行事自有我的道理!刺杀司马昭若成,可解前线之困!至于危险……我孙尚香什么时候怕过危险?赤凰卫的姐妹不会白死,我炸了晋军的要害,也算……”
“算什么?”陈远打断她,眼神深沉,“算你将功折罪?还是算你逞强赌气?”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孙尚香,你是我陈远的夫人,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刺客死士!你的命,比司马昭重要,比任何战局都重要!你明不明白?”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度。
孙尚香怔住了。
她看着陈远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还有深藏其下的……她说不清的东西。
心中的壁垒和倔强,在这沉重的情感冲击下,忽然有些摇摇欲坠。
她想起峨眉山岩缝里的绝望,想起淮南黄昏的初见。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为一声倔强的: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但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强硬。
陈远闭了闭眼,似乎想压下翻腾的情绪。
再睁开时,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波澜未息。
他退后一步,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大营半步。你的伤,让华姝好好看看。赤凰卫……活下来的,编入亲卫营,你暂时……好好休养。”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
然后转身,走回主位,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孙尚香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帐内重新变得安静。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般响着。
炸毁发电机带来的些微快意,早已消散。
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委屈,以及一丝因为他那句“你的命最重要”而悄然滋生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