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重情,若他知道旧部受了委屈,而这委屈是因为丞相的资源全都倾注到了火器工坊和新军上……”
密探恍然:“属下明白。还有,张飞将军性烈,近来因火炮分配屡与魏延争执,心中早憋着火。若关羽与丞相龃龉,张飞将军夹在中间……”
司马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去办吧。记住,话要递到,却绝不能留下痕迹。要让庞统觉得,是他自己洞察了关窍;让关羽觉得,是他自己体察了旧部艰辛。”
“诺!”
……
成都,庞统府邸密室。
烛火通明,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除了庞统,还有益州本土豪族出身的将领吴懿、李严,以及几位对诸葛亮严苛吏治和资源调配早有微词的文官。
“诸葛孔明眼里,只有他的火器,他的新军!”
庞统将酒盏重重顿在案上,面色因激动而潮红。
“我季汉立国之本,难道是那些喷火冒烟的铁管子?益州子弟的鲜血,荆州老兵的忠诚,都抵不上他工坊里一块铁胚!”
吴懿捋须沉吟:“庞军师所言,某等亦有同感。如今军中粮饷、器械,优先供给‘神机营’。我益州儿郎组成的步卒,铠甲兵器多年未换,心有怨言哪。”
李严冷笑:“何止军中。丞相推行的那套考绩法,严苛无比,动辄罢黜我等本土官吏,换上的多是荆襄人士。长此以往,益州还是益州人的益州吗?”
庞统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
“诸位,陛下仁厚,然耳根软。如今丞相大权独揽,陛下亦多有倚重。若想改变局面,非我等合力不可。
我已联络数位御史,可上书弹劾丞相‘穷兵黩武、苛待旧部、用人唯亲’。届时,朝堂之上,还需诸位支持。”
众人交换眼神,缓缓点头。
一股以庞统为核心,混杂着地域矛盾、权力失落与个人野心的“反诸葛”暗流,开始悄然汇聚。
……
荆州旧部聚居的城西营坊。
低矮的土墙内,几个缺胳膊少腿的老兵正围着火盆取暖,唉声叹气。
“王老三家的田,又被划给新来的那个什么工坊匠户了……”
“说好的抚恤粟米,这个月又短了三成。”
“关将军如今镇守东线,怕是也顾不到咱们这些老废物喽。”
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袍的身影,蹲在火盆边添了块炭,似无意道:
“听说,不是朝廷没钱粮,是都紧着丞相造大炮去了。一枚炮弹的银子,够咱们一营老兄弟吃半年呢。”
老兵们沉默下来,昏花的老眼里冒出火星。
流言,如同钻进棉絮的毒刺,悄无声息地蔓延。
终于汇成了一份联名诉状,由几位老兵代表,辗转递到了正在江州巡视防务的关羽手中。
关羽展开那按满红手印、字迹歪扭的帛书,丹凤眼缓缓眯起,抚髯的手停在半空。
看来,是时候回成都找诸葛孔明理论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