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甚至来不及处理身上可能沾染的血迹,便钻入砖窑深处早已备好的密道,朝着城外预设的藏匿点奔去。
与此同时,格物院密室前。
陈远听到声响后,第一时间便带着贴身侍卫从宴席上冲了出来。
最初的茫然,在听到“格物院遇袭”、“诸葛大人重伤”几个字眼时,瞬间化为冰封的寒意。
他甩开试图为他披上外袍的宫人,跨上侍卫牵来的战马,在深夜的上京街道上疾驰。
马蹄声碎,踏碎了残余的欢庆余韵。
当他冲进那片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却弥漫着血腥与焦灼的院落时。
看到的便是静静躺在血泊之中,已然气息全无的诸葛玥。
她背上的伤口狰狞,身下积血未凝,一只手紧握着拳,压在身侧。
陈远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骤然点燃的深渊。
赤红的血丝瞬间爬满眼白,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下颌线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
让周围所有跪伏在地的侍卫、闻讯赶来的官员,都感到脊椎发寒,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诸葛玥的遗体旁,蹲下身。
目光扫过她苍白平静的脸,掠过那些致命的伤口,最终,定格在她紧握的拳头上。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掰开她早已冰冷僵硬的手指。
一枚沾满凝固血污、纹路奇古的玉佩,赫然躺在她的掌心。
玉佩边缘,还勾连着几缕被生生扯断的丝线。
陈远认得这玉佩。
影卫曾呈上过关于司马昭的详细报告,其中提及他腰间常佩此物,疑为司马家旧物。
在逃亡途中一度遗失,后又被其找回,珍视非常。
“司、马、昭。”
三个字,从陈远齿缝间缓缓挤出。
每个字都像是裹挟着冰碴与鲜血,带着倾尽三江五湖也难洗刷的恨意与暴怒。
他缓缓站起身,握着那枚染血玉佩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玉佩嵌进肉里。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高,却如同腊月寒风,刮过每一个人心头:
“传朕旨意:上京城即刻起全城戒备,许进不许出!九门落锁,各坊闭户,挨家搜查!”
“命张辽,持朕虎符,调城外雷霆营入城,配合禁军,搜捕司马师、司马昭二逆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八百里加急,传令潼关、武关、函谷关及所有通往益州之大小道路关隘,即刻封锁!严查所有过往行人车马,凡形迹可疑、无完备路引者,一律扣押!凡有擅闯关卡者,格杀勿论!”
“通告各州郡,悬赏万金,缉拿司马氏二子!有提供确切线索或擒获者,封侯!有窝藏隐匿者,同罪,诛九族!”
一连串命令,斩钉截铁,杀意冲天。
整个帝国的暴力机器,随着帝王盛怒之下的旨意,从庆典的松弛中骤然绷紧,露出狰狞的獠牙,开始疯狂运转。
夜色深沉,上京城在突如其来的死命令中惊醒。
灯火次第燃起,马蹄声、脚步声、呵斥声、哭喊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笙歌。
一场针对两条“丧家之犬”的天罗地网,正以最快的速度,从上京为中心,向着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盛宴的尾声,是追捕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