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上京,宫门之外。
一辆简朴的青篷马车,在晨曦微露时停驻。
车帘掀开,华佗先行下车,他一身半旧布袍,白发在风中微动,背脊却挺得笔直。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搀扶下华姝。
她仍是一身青衣,脸色苍白,身形瘦弱,唯腹部明显隆起,在清冷的晨光中显得格外触目。
祖孙二人,一老一弱,缓缓走向森然矗立的宫门。
守卫将士见来人直冲宫禁,当即喝止。
华佗上前一步,无须言语激昂,只平静地将一枚陈旧的玉牌与那封密信一同举起,声音苍老却清晰地穿透薄雾:
“草民华佗,携孙女华氏,有涉天家血脉之要事,关乎陛下,恳请面圣呈禀。”
那玉牌,竟是昔年陈远赐下,感念其救治云岚之功的信物。
守卫将领验看后,神色大变,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命层层通传。
深宫之内,陈远闻报,先是愕然。
旋即昨日种种疑惑与那夜破碎记忆翻涌而起,化作一股灼热的激流冲上头顶。
他即刻下旨:“宣!直入偏殿!”
偏殿内,炉火静静燃烧。
当陈远看到华佗领着明显身怀六甲的华姝步入,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时。
脑中霎时一片空白,紧接着是几乎要炸裂的羞愤与惊怒。
“华佗!你好大的胆子!”陈远拍案而起,怒视着下方垂首的老者,“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孙女?你带她来此,意欲何为?!”
华佗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沉痛的坦然:
“陛下息怒。一切罪责,老朽愿以残躯承担。今日冒死前来,非为诡辩,只为陈情。
孙女当日所为,实是迫于救驾的无奈行险,酿成今日之果,绝非本心,更无攀附之念。
老朽以毕生医德与性命担保,她腹中胎儿,确系陛下血脉无疑。”
此时,华姝在爷爷身侧,缓缓跪下。
她没有哭,只从袖中取出那方素白绢帕,当殿展开。
那抹干涸的暗红血迹,在洁白绢面上显得无比刺眼。
她双手高捧白绢,仰起脸,清澈的眼中映着殿中光影,也映出皇帝惊怒交加的面容:
“陛下,此绢为证,妾身清白之身,仅失于当时情非得已。
妾与爷爷今日前来,非求荣宠,只求陛下明鉴。稚子何辜,血脉天成。”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若陛下疑心难消,妾身愿当场血溅丹墀,以死自证!只求陛下……信我爷爷担保之言,留我爷爷一条生路!”
言罢,她竟猛地站起,朝着身旁坚硬的蟠龙殿柱撞去!
决绝迅猛,毫无回旋。
“姝儿!!!”
华佗失声惊呼,老迈的身躯竟爆发出不合年龄的速度去拉,却已不及。
“拦住她!”陈远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侍立在侧的侍卫身手矫捷,堪堪在最后关头用身体挡了一下。
华姝的额角仍重重擦过柱身,鲜血顿时蜿蜒而下,染红了她半边苍白的脸颊,也溅上了那方落地的白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