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针过程漫长,金针依次落下。
陈远只觉得背部与腰侧仿佛有无数细小电流在窜动,又似被无形的力量撬动着深藏的关卡。
他紧闭双眼,额角渗出细汗。
起针后,华姝并未立刻结束。
“气血初通,需辅以推拿导引,巩固针效,以免气滞。”
她说着,将特制的药油倒入掌心搓热。
那双惯于捻针施药的纤细手掌,便直接贴上了陈远紧绷的腰脊肌理,开始沿着经络走向缓缓推按。
药油温热,她手指力度恰到好处,揉捏按压间带着独特的韵律。
然而,当那双手游移至接近腰骶的敏感区域时,陈远身体猛地一僵!
属于女子的细腻触感与肌肤直接相亲的温热,透过药油清晰地传来。
与他此刻近乎半裸的状态交织,瞬间击溃了帝王的镇定。
一股燥热不受控制地窜上脸颊、耳后,他面红耳赤,呼吸都乱了几分,恨不得将脸埋进软枕。
“陛下请放松,此处关元、腰俞二穴至关重要,肌理僵硬则气行不畅。”
华姝的声音依旧平稳专业,仿佛手下按着的只是一具需要疏通的精致模型。
然而,若陈远此刻回头,或许能瞥见少女唇角极快掠过的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清澈如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同发现珍稀药草特性般,纯粹带着点了然与趣味的微光。
她确实心无杂念,但能让这位威震北方的开元皇帝露出如此窘态。
于她单纯的行医生涯中,也算是一件颇有意思的“病例反应”了。
只是她手下动作未停,力度依旧精准稳定,仿佛那抹窃笑从未存在过。
终于等到治疗完毕,陈远披衣坐起,额间微汗,闭目感受着体内那股缓缓流动的温热气息。
华姝正仔细擦拭每一枚金针,动作轻柔专注。
静默片刻,或许是为了缓解治疗后的凝滞气氛。
华姝一边归置针具,一边自然而然地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
“陛下,民女幼时随祖父在山中采药,常听他老人家说起北方故事。他最常念叨的,便是北地出了一位奇人天子。”
陈远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寻常人提起皇帝,语气多是敬畏惶恐,这少女却如同在谈论一位有趣的邻人。
华姝并未看他,依旧擦拭着金针,嘴角噙着一丝回忆的浅笑:
“祖父说,那天子改良了曲辕犁,让深耕省力数倍。
制出一种唤作‘化肥’的神异之物,撒入田中,瘠土竟能增产。
还推广‘牛痘’之法,令万千孩童免于天花死难。
就连祖父的麻沸散,还是在他的提点之下,才制作成功。”
她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陈远。
那双清澈的眸子在阳光下格外明亮,里面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究。
“民女当时便想,这位天子,倒不像个皇帝,更像是个……极厉害的匠人头领,或是悬壶济世的神医,心思都用在‘活人’、‘养人’上了。”
陈远听得微微一怔,随即哑然。
这评价角度,倒是新奇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