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她们中间，伸出手，似乎想同时握住两人的手，却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云岚颤抖的手背，又对仍侧着脸的孙尚香低声道：
“委屈你们了......朕，愧对。”
那一夜，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而复杂的氛围。
......
嗣兴殿内，常年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草气味，混合着精心挑选的、据说有助孕安神功效的淡雅薰香。
陈设极简，一床、一榻、一案、一柜而已。
帐幔皆用素色，墙上无字画装饰。
唯有墙角一座不断滴漏的铜壶刻漏，发出规律到令人心头发紧的“嘀嗒”声，丈量着所剩无几的时光。
每三日一轮，雷打不动。
酉时正，无论陈远是在格物院观摩新炮试射，还是在御书房与重臣商议铁路延伸，贴身内侍必会轻声提醒：
“陛下，时辰将至。”
陈远便会放下一切，沉默起身，乘舆前往嗣兴殿。
他的面容平静无波，眼神却深不见底。
仿佛不是去赴一场温柔乡，而是踏入一个关乎帝国存续的隐秘战场。
殿内早已准备妥当。
有时是皇后云岚，有时是宸烈贵妃孙尚香。
会提前半个时辰沐浴更衣，用特制的、不含任何可能影响胎息的香露。
她们褪去华服珠翠，只着素净柔软的寝衣，被宫人引至嗣兴殿，静静等待。
没有嬉笑，没有闲谈，空气中只有刻漏的嘀嗒与彼此压抑的呼吸。
陈远到来后，挥退所有宫人。
殿门关闭，隔绝内外。
流程几乎一成不变。
先共同默坐片刻，饮一盏太医令调配的温补药茶。
然后，陈远会询问她们近日身体感受。
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审慎，仿佛在检查两件至关重要的“国之器皿”。
云岚总是柔声细语，汇报太医的诊脉结果与自己细微的身体变化，眼神温顺中藏着深深的忧惧。
孙尚香则较为简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更习惯纵马疆场，而非这般被当作孕育工具般精密考量。
就寝时分，也毫无旖旎温情可言。
更像是一场必须完成、不容有失的庄严仪式。
陈远会尽量克制，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与目的性。
仿佛在操作一台精密的格物仪器，而非与爱人缠绵。
云岚总是闭着眼，长睫轻颤，默默承受，指尖有时会无意识地揪紧身下的锦褥。
孙尚香则偶尔会睁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眼神锐利而迷茫，身姿在不自觉间绷紧。
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却又无处着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