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新附的士族豪强则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
陈远抬手,制止了厉北辰。
他看着孔昱,眼神深邃难明,并未动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孔老之心,远岂不知?汉室四百年,恩泽天下,远亦深受其惠,岂敢或忘?”
他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孔昱面前,亲手扶住了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孔老可知,如今之汉室何在?
许都天子,形同傀儡,受制于权臣,政令不出宫门。
天下分崩,诸侯割据,黎民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远起于行伍,所求者,非一人之尊荣,实为结束这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
他环视殿内,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
“吾非贪图权位,实乃时势所迫,民心所向!
若有一日,真能天下一统,海晏河清,远又何惜此身,归政于贤,效法古之圣贤,退隐山林?”
孔昱张了张嘴,看着陈远坦荡的眼神,听着他铿锵的话语,再看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武将和沉默的大多数。
最终,苍老的肩膀垮了下去,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坐回座位,不再言语。
那卷血书,也无力地滑落在地。
陈远弯腰,亲自拾起血书,小心卷好,递还给孔昱,温言道:
“孔老忠义,可昭日月。此物,还请收好,以为警醒。远,必不负天下,亦不负忠良之心。”
这一举动,再次赢得一片低低的赞叹。
连一些原本心存疑虑的人,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几乎就在邺城第三次劝进大会尘埃落定,陈远“犹豫未决”的消息通过各种隐秘渠道飞速传向南方的同时——
益州,成都。
原本属于刘璋的州牧府,如今已焕然一新,匾额高悬“汉中王府”。
府内气氛,却与邺城的喧闹劝进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压抑的兴奋与紧迫。
刘备跪坐于主位,身着王服,面容比以往更加清癯,眼神深处却燃烧着压抑已久的火焰。
下方,诸葛亮羽扇轻摇,神色凝重。
庞统目光锐利,跃跃欲试。
关羽、张飞、黄忠、魏延、法正、黄权等文武肃立两旁。
“主公,”诸葛亮声音清越,打破了沉寂,“邺城消息确凿。
陈远虽两次推辞,然其势已成,北地人心尽附。
第三次劝进,虽有小挫,然不过螳臂当车。
观其言行,以退为进,实则称帝之心已昭然若揭。
其所虑者,无非名分与四方反应耳。”
庞统接口,语速更快:“正是!
陈远若在北地称帝,则挟大义名分,兼北地强兵,必然南下!
届时,我益州新定,荆州不稳,与江东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如何抵挡?
为今之计,必须抢先一步!”
法正上前一步,低声道:
“主公,近日北方有密使潜来,乃孔融旧部与部分心向汉室的曹魏降臣所遣。
言陈远帐下,并非铁板一块,汉室忠臣犹在,人心思汉。
彼等愿奉主公为正统,内应外合......
此虽未必全然可信,却是一大助力,亦彰显主公乃汉室正统所系!”
李严也道:“主公乃汉室宗亲,景帝玄孙,血统纯正,天下皆知。
此时不正位号,更待何时?岂能容那陈远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