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人抱怨,无人停歇。
只有工具与泥土、岩石摩擦的沙沙声,齿轮转动的轻微嘎吱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闷响。
王坚蹲下身,抓起一把刚刚被钻头带出的、略带湿气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土质变硬了,夹杂碎石......快到老城墙基或者建筑地基了。告诉前面,换加硬的钻头,小心推进,注意声响!决不能引起地面守军察觉!”
命令被低声迅速传递下去。
他直起身,望着前方幽深的地道,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土层。
看到上方那座正在厉北辰猛攻下颤抖的城池,看到郡守府中那些焦头烂额的守将,更看到那即将被地火从内部彻底掀翻的“心脏”。
“陈远主公......”王坚心中默念,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腰间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
那是陈远在出发前亲手交给他的、代表着此次行动绝对指挥权的半枚虎符。
“您放心,这次......定要让这上党城,从根子上,给您‘开出一朵大大的莲花’!”
他眼中那狂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地下的死亡脉络,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上党城最脆弱的核心,悄然延伸。
......
决战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上党城东,厉北辰亲自披甲上阵,立于阵前。
他双目赤红,脸上溅满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污,手中那杆丈八长槊的锋刃都已砍得卷起细小的缺口。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猛攻,如同永不停息的怒涛,一次次拍打着东门城墙这块越来越显残破的礁石。
城墙上,曹军守将同样疲惫欲死,眼中布满血丝。
脚下的砖石浸透了暗红色的血痂,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焦糊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箭矢早已消耗大半,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连金汁都快要告罄。
守军士卒机械地挥舞着刀枪,许多人手臂已经麻木,只是本能地重复着格挡、劈砍的动作。
他们的耳朵里除了轰鸣和喊杀,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精神紧绷到了极限,全部注意力都被牢牢钉在东面这片修罗地狱。
厉北辰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又一次被击退、丢下数十具尸体撤回的敢死队。
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狞笑着对身旁副将吼道:
“曹军快撑不住了!看见没?他们放箭的力道都软了!擂鼓!给老子再冲一次!这次老子亲自带人上!不把东门给他捅出个窟窿,老子不姓厉!”
更加狂暴的战鼓声轰然炸响,如同蛮荒巨兽濒死前的咆哮。
厉北辰一马当先,率领着最后也是最精锐的一批披甲锐士。
扛着新赶制出来的加厚云梯,踏着同伴的尸体。
如同决堤的黑色铁流,再次涌向那伤痕累累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