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坚率领众人进入洞口,首先是一段陡峭的、用圆木简易支撑的斜坡。
斜坡尽头,空间豁然开朗,但依旧低矮压抑。
地道的主体已经向前掘进了数十丈,高度勉强能让一个中等身材的人直立行走,宽度则足以容纳两人侧身交错。
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汗味、油脂味,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金属器械摩擦后的气味。
每隔数丈,洞壁上便插着一支粗短的牛油蜡烛。
昏黄跳动的火焰勉强驱散黑暗,却也将挖掘者们脸上、身上的汗水泥污映照得如同鬼魅。
通风是通过巧妙布置的、通向远处隐蔽气孔的竹管系统维持,虽然沉闷,但至少不会让人窒息。
最大的不同,在于掘进的速度和使用的工具。
王坚本人就站在掘进面的最前沿,他头上缠着防尘的布巾,脸上罩着简易的皮制面罩,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
他没有亲自挥镐,而是紧盯着面前几个正在操作的“新玩意儿”。
那是几台固定在木质支架上的、带有曲柄和齿轮组的手摇钻机!
钻头是用精钢打制,呈螺旋状,前方是锋利的合金尖头。
两名健壮的工兵奋力摇动曲柄,通过齿轮变速,带动钻头以惊人的速度旋转,深深嵌入前方的土层中!
比起纯粹用人力挥镐刨挖,效率何止提高了数倍!
虽然依旧需要人力辅助清理碎土,但主体掘进速度大大加快。
“快!再快一点!”
王坚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闷,但其中的急切不容置疑。
“东门打得越狠,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越短!必须在守军彻底反应过来、或者邺城援兵抵达前,打通到预定位置!”
旁边,专门负责测量和定向的“地师”正趴在地上,借助一个简陋但精准的青铜罗盘和悬挂的重锤线,不断计算着方向、深度和距离。
“大人,方向无误,深度已过三丈,目前正指向郡守府偏厅下方!按此速度,最迟明日卯时,可抵近目标区域下方五尺内!”
“好!”王坚眼中精光爆射。
他转身,看向身后更深处。
地道并非笔直一条。在主道的侧后方,开辟出了几个较大的“耳室”。
其中一个耳室内,堆满了用油布和防水牛皮严密包裹的方形物件,大小如磨盘,散发着浓烈的硝石与硫磺气味。
正是此次行动的核心——特制高爆火药包和“震天雷”。
几名经验最丰富的爆破老手,正在王坚副手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引信和起爆装置。
另一个耳室则如同小型作坊,铁匠炉冒着微弱的火光,工匠们正在赶制或修复掘进工具、支撑构件。
还有专门的运输队,如同工蚁般,将前方挖掘出的潮湿泥土装入特制的厚帆布袋。
两人一组,动作迅捷而沉默地将这些土袋通过另一条岔道运往更远处的、事先选定的废弃坑洞或河床倾倒,绝不让新鲜泥土暴露在入口附近。
整个地下空间,如同一个精密而高效的机械,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而疯狂地运转。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每个人都知道时间多么宝贵。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呼吸在面罩后变得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