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并非迟钝。
前线战事的巨大压力并未完全吞噬他的心神,相反,越是紧绷,他对后方的细微变化越是敏锐。
云岚这几日处理公务时,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与一丝罕见的欲言又止。
孙尚香明显变得更加沉默,偶尔相遇时。
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眸子里,除了倔强,更深处藏着的竟是委屈与一丝......被伤害的惊怒?
还有,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帅帐与大营内部,似乎多了一些并非他直接部署的、隐蔽的警戒气息。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愿面对,却不得不立刻厘清的可能性——
后方不稳,而且问题很可能出在他最珍视的两个人之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避开了徐庶和张辽,秘密召来了随军行动的保密司精锐头目。
“查。”
陈远的命令简短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三日之内,我要知道这几日大营内所有异常,尤其是围绕孙夫人和云夫人,任何风吹草动,任何不明来源的消息、信件、人员接触,一五一十,全部呈报。
动用一切手段,包括......反向追查曹军最近可能的渗透与信息传递通道。”
保密司头领凛然领命,如同暗影般消失。
陈远坐镇帅帐,表面依旧沉稳如山,指挥着前线的攻防,内心的焦灼却如同被文火慢煎。
他信任云岚的忠诚与智慧,更坚信孙尚香对自己的感情。
但正因为深知她们的重要,也了解她们各自的骄傲与心结,才更怕这缝隙被敌人利用,演变成无法挽回的裂痕。
保密司的效率极高,尤其是在陈远亲自下令、资源倾斜的情况下。
追查如同最精密的织网,从看似毫无关联的线头开始,耐心地梳理、拼接。
首先,是那张“密信”本身。
纸张并非北方常见的麻纸或粗糙的皮纸,而是质地偏硬、纹理细腻中带着特有韧性的竹纸。
负责检验的老文书官将纸片凑近特制的油灯,透过放大水晶仔细观察纸浆纤维,又用手指捻搓,甚至取了一丁点儿碎屑放在舌尖尝了尝,眉头逐渐皱紧。
“大人,此纸......产自淮南,而且是淮南庐江郡特产的一种‘青檀竹纸’。”
老文书官语气肯定,“这种竹子只在当地特定山阴处长得好,制纸工艺也独特,成品纸张挺括,不易受潮,且带有极淡的青草涩味,寻常人不易察觉,但老朽当年游历淮南时见过。
北方极少流通,只有......一些追求风雅又门路广的文人,或者,黑市上偶尔能见到少量。”
“黑市?”负责此案的保密司千户眼神一厉,“查!最近三个月,河北至邺城一带黑市,所有经手过这种‘青檀竹纸’的商人、中间人,一个不漏!”
线索二,是那枚模糊的火漆印记。
保密司中专门负责鉴别印章、笔迹的“辨形”高手被连夜调来。
他将火漆残片置于清水银灯下,用细如发丝的银钩小心拨弄,反复比对拓印下来的模糊图案。
这图案似花非花,更像某种变体的符文或家族徽记雏形。
“千户大人,此印纹路粗看简陋,但细观其转折、顿笔,尤其是这花瓣末梢微微上挑的弧度......绝非普通匠人随手刻画。”
辨形高手沉吟道,“倒像是......刻意仿制,但又想掩盖原印特征。属下需要调阅档案库中所有缴获的曹军、江东、乃至各地世家有记录在案的私印、官印图谱进行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