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拒绝曹操使者后,本就心中惕厉,加之对云岚那份难以言喻的微妙隔阂,让她对周围的视线异常敏感。
她很快发现,自己帐外似乎多了些“不经意”路过、或是在远处“执勤”的生面孔,行动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隐蔽。
而往日陈远虽忙,总会抽空来看她.
这几日却明显更少,即便来了,眼神中也似乎藏着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难道陈远还在为那日的争执生气?还是......曹操那边又搞了什么鬼?
疑虑和委屈在她心中发酵。
终于,在她一次试图去找陈远,却被守卫以“主公正与云夫人商议要事”为由委婉拦下后,累积的情绪爆发了。
她没去找陈远,而是转身,径直冲向了云岚处理文书的中军偏帐。
帐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冷风。
云岚正对着那封“密信”的副本蹙眉沉思,闻声抬头,便对上了孙尚香燃烧着怒意与质问的眼睛。
“云岚!”孙尚香连“姐姐”都不叫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是不是你在陈远面前说了什么?为什么我帐外多了那么多鬼鬼祟祟的眼线?为什么陈远躲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岚缓缓放下手中的纸张,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但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带着审视与一种让孙尚香心寒的疏离。
“尚香妹妹何出此言?”
云岚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没了往日的温度。
“主公军务繁忙,岂有躲着你之理?至于守卫......大营重地,加强戒备,有何不妥?”
“加强戒备?专门‘戒备’到我帐外?”
孙尚香气得往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云岚案前。
“云岚,别跟我绕弯子!我知道你看不惯我,觉得我回来搅乱了你们的‘大局’,觉得我只会惹麻烦!但你用这种下作手段监视我,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会害陈远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被侮辱的极致愤怒和伤心。
云岚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冰锥,她不再掩饰,拿起案上那张信纸副本,声音冷得掉渣:
“那这个,孙夫人又作何解释?”
孙尚香一愣,目光落在信纸上,快速扫过。
只看了几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身体晃了晃,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她声音尖利,“瞭望台?重掌江东?摆脱寄人篱下?我什么时候和曹操有过这种龌龊交易?!这根本是伪造的!是陷害!”
“伪造?陷害?”云岚站起身,目光如刀,步步紧逼,“瞭望台私会,是我的侍女亲眼所见!这信是从曹军斥候尸体上搜出!这印记......”她指着信纸角落,“你敢说,与你无关?!”
“那是曹操的离间计!我当场就严词拒绝了!那使者被我骂走了!”孙尚香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急又怒,“云岚!你凭什么不信我?就凭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破纸,和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
我在夷洲刻贝壳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像货物一样丢来丢去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好不容易想起一切,你却拿这种东西来质问我?你到底是想保护陈远,还是......根本容不下我?!”
话音未落,委屈、愤怒、长久以来积压的隔阂与此刻被至信之人怀疑的彻骨心寒,彻底冲垮了孙尚香的理智。
她猛地挥手,将云岚案几上的笔墨纸砚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满地狼藉。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同样出色的女子,一个面寒如冰,一个泪流满面,怒目相对。
空气紧绷得仿佛随时会炸裂。
信任的危机,终于从水面之下,浮出冰冷残酷的真相。
而始作俑者诸葛玥,正躲在黑暗之中,品尝着这由她亲手酿造的、充满毒液的果实。
这枚种子,已然生根发芽,长出了足以割裂情感的、尖锐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