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包裹厚布,人衔枚,马摘铃,在曹操的斥候网络间隙中穿梭,如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冒险。
开元城,云岚府邸。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几盏油灯将光线压得昏暗。
云岚躺在铺着厚褥的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额头上覆着湿巾,却依旧有细密的冷汗不断渗出。
偶尔,她会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发出含糊的呓语,内容支离破碎,依稀能辨出“粮草”、“火药”、“远哥”等字眼。
曾经那个沉稳干练、执掌乾坤的开元女主人,此刻脆弱得如同一碰即碎的琉璃。
跟着陈远一起回来的孙尚香,坐在榻边的一张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煎好、尚且温热的汤药。
她脸上的茫然依旧,但看着云岚痛苦的模样,眼中却流露出清晰的不安与同情。
这些日子,云岚是除陈远外,唯一能让她感到些许安心和亲近的人。
云岚会温柔地跟她说话,教她做些简单的女红,从不逼迫她回忆过去。
此刻见到云岚病重,她心里没来由地发慌,仿佛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依靠。
医官刚刚为云岚施过针,暂时稳住了些许气息,此刻正在外间与其他医者紧急商议新的药方。帐内除了昏迷的云岚,便只剩下孙尚香和两名低头垂泪的侍女。
帐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夜风的寒意。
陈远带着一身露水与尘土,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他甚至连染尘的披风都来不及解下,几步便抢到榻前。
当看到云岚那了无生气的面容时,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比云岚好不了多少。
“岚儿......”他嘶哑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楚与恐惧。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云岚露在锦被外的手,那手冰凉刺骨,让他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转头,对跟进来的医官低吼,声音压抑着雷霆之怒。
“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会如此严重?!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医官吓得扑通跪地:“主公息怒!夫人本就因上次......上次淮北之事,心脉受损,未曾彻底调养。
近日劳心劳力,又接触过疫病伤者,邪毒趁机而入,直攻心脉......
臣等已用尽方法,然此症来得凶猛,夫人身体又虚......臣等已经差人去建业请华佗先生了。”
陈远听着,心如刀绞。
他早该想到的!早该强制她休息!早该将她护得更紧!
“不管用什么方法!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立刻去取!快马加鞭,将华先生接来!若治不好夫人......”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眼中那森寒的杀意,让医官汗如雨下,连连磕头称是,连滚爬爬地出去配药了。
陈远不再理会旁人,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云岚身上。
他俯下身,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了贴云岚冰凉的额头,又仔细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刚才的暴怒判若两人。
他握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絮语,仿佛想用自己的声音和体温将她从冰冷的深渊拉回来。
“岚儿,我回来了......没事了,我在这里,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说好要共赏江山的,你不能食言......”
他的声音温柔而颤抖,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愧疚。
那专注而痛楚的眼神,那小心翼翼的姿态。
将一个男人对挚爱妻子最深沉的担忧与眷恋,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