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端着药碗,怔怔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陈远冲进来时那几乎要崩溃的焦急,看到他握住云岚手时那轻微颤抖的指尖,看到他俯身低语时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温柔......
这一切,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刺眼。
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涩的、如同被细密针尖反复戳刺的感觉。
她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觉得胸口闷得难受,喉咙发紧,眼眶也莫名有些发热。
她看着陈远全副心神都系在昏迷的云岚身上,看着他对自己视若无睹。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委屈,悄悄爬上心头。
她应该害怕这个男人的,他一直试图靠近她,而她本能地抗拒。
可此刻,看到他如此担忧另一个女子,看到他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如此深刻的情感。
她竟感到一丝......嫉妒?不,不是嫉妒,她连嫉妒的资格和理由都没有。
那只是一种空落落的、仿佛被排除在外的孤寂与酸楚。
原来,他也会这样担心一个人。
原来,他的温柔和焦急,可以如此炙热,如此不加掩饰。
那为什么......对着她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刻意的温和,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孙尚香低下头,看着手中温热的药碗,汤药表面映出自己模糊而茫然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误入他人温暖房间的陌生人,不知所措,格格不入。
“药......药好了。”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将药碗递了过去,却不敢看陈远的脸。
陈远这才仿佛注意到她,转过头,眼中的赤红和痛楚尚未完全褪去。
对上她茫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受伤的眼神,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接过药碗,声音缓和了些:“谢谢。”
他的道谢很自然,却带着一种客气的疏离,与他对待云岚时那种融入骨血的亲密截然不同。
这细微的差别,像一根更细的针,扎进了孙尚香懵懂的心底。
陈远无暇细想孙尚香的异常,他小心地扶起云岚,一点点将汤药喂入她口中。
动作耐心至极,仿佛在完成世上最重要的事情。
孙尚香默默退到一旁,看着陈远专注的侧影,看着云岚苍白的脸,心中的那股酸楚与空茫。
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迹,缓缓晕开,染成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的底色。
云岚在陈远的日夜不离的悉心照料下,加上华佗及时赶到施以妙手,那凶险的疫毒余孽终于被一点点拔除。
苍白的面颊逐渐恢复血色,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当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再度缓缓睁开,虚弱却清晰地映出陈远憔悴而狂喜的脸庞时。
整个大营,乃至后方得知消息的开元军民,无不欢欣鼓舞,士气为之一振。
庆贺的声浪隐约传至偏帐。
孙尚香独自站在窗边,远处主帐方向的喧嚣与她此处的寂静形成刺眼对比。
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洋溢的、充满希望的喜悦氛围,却像无形的风,拂过她空茫的心湖,激起一阵莫名涟漪。
她想起这几日,陈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那个叫云岚的女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