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
孙尚香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微不可闻,带着巨大的困惑和自我怀疑。
“我以前......也能打仗吗?我是说......在我忘记之前?”
这个问题让两名老兵的身体,都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刀疤老兵斟酌着字句,缓缓道:
“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昔年在江东,便有‘弓腰姬’之称,骑射无双,英姿飒爽。
后来......后来跟随主公,亦曾临阵对敌,英武非凡。”
他说得很谨慎,只提及了广为人知的江东旧事和含糊的正面评价,避开了具体的、可能刺激她的敏感情节。
比如,她曾作为孙氏女与陈远敌对的身份。
“弓腰姬......骑射无双......”
孙尚香喃喃念着这几个字,心脏没来由地急跳了几下。
一些更加模糊的碎片涌上心头。
似乎是弯弓搭箭时弓弦绷紧的触感?是骏马奔驰时风掠过耳畔的呼啸?还有......某种纵马驰骋、心无旁骛的自由与畅快?
但这些感觉稍纵即逝,伴随而来的又是隐隐的头痛和更深的空虚。
她拥有过那样的能力吗?为什么现在只剩下这具空空荡荡、连记忆都没有的身体?
“谢谢。”
她最终只是低声道了谢,默默拉上了帐帘,回到那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
但心底那点探寻的火苗,却被悄悄点燃了。
她开始更加留意两名老兵的只言片语,偶尔在他们换岗时低声交谈的片段中,捕捉“淮南”、“荆州”、“主公当年”之类的词汇。
她也会在陈远疲惫归来,短暂休息时,状似无意地询问一两个关于过去的问题。
比如“开元城是什么样子?”“南方的江,真的有那么宽吗?”。
试图从这些安全的、遥远的信息中,拼凑出自己失去的世界。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可能的映像都割手,且映照出的面容支离破碎。
战场的声音是催化剂,也是折磨。
老兵的回忆是线索,也是迷雾。
孙尚香在恢复记忆的漫长道路上,迈出了懵懂而挣扎的第一步。
而围绕她的,依旧是铁与血的战争,以及陈远那深沉却忙碌的守候。
......
就在两军再次陷入焦灼之际,一条关乎全局生死的暗线,正在更广阔的战场上激烈绞杀——后勤粮道。
曹操深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之理,更明白陈远火器对后勤的极度依赖。
在正面强攻、疲兵消耗均难速胜的情况下,他将目光投向了开元军漫长而脆弱的后勤补给线。
尤其是从江东经徐州、兖州北部通往邺城前线的这条主干道,承载着火药、铅弹、新式兵器零件乃至关键工匠的输送,堪称开元军的生命线。
“传令夏侯尚,点齐一万轻骑,配以精锐斥候与工兵,自东郡出发,绕过邺城主战场,穿插至顿丘、馆陶一带,给孤狠狠地打!
焚其粮车,毁其栈道,截其信使,务必让陈远的前线,成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