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惨烈的攻防尘埃暂落,但邺城内外的杀机并未随着夜幕降临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诡谲。
魏王大帐中,烛火通明,曹操面色沉静如水,白日数千精锐的折损似乎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
他目光扫过帐下诸将谋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远倚仗火器之利,壁垒森严,白日强攻,折损颇重,此在意料之中。”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案上的地图,指向开元军防线后方隐约标注的区域。
“然其火器愈利,所耗火药必巨。白日观战,其炮火虽猛,已有节制,非是不愿,实是不能久持。”
程昱会意,接口道:
“大王英明。其火药库及关键工匠坊,必设于防线后方相对安全处,但有重兵把守,且路径隐秘。”
“不错。”曹操眼中寒光一闪,“白日不成,那便夜取!选锋营中,点五百悍勇机敏、擅长潜行夜战之死士,由李典统领。子时出发,绕行西北丘陵僻径,潜入其防线缝隙,目标——”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某处,“寻找并焚毁其火药囤积之所!若寻不得,则尽其所能,破坏其辎重粮草,袭杀其落单士卒、工匠,务必搅得他后方不宁!”
“此外。”曹操看向另一侧沉默寡言的将领,“乐进,你部掘子军,继续向白日进攻的那两处残垒下方掘进,但要更加隐秘,放缓速度。一旦掘近其主据点或邺城墙基,则埋设从诸葛玥那里得到的火药包,听号令同时引爆!我要让陈远小儿,尝尝地动山摇的滋味!”
“诺!”乐进和李典的抱拳领命。
子时,月隐星稀。
五百曹军死士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脱去了沉重的甲胄,身着深色紧身夜行衣,脸上涂抹着黑灰,只留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们口中衔枚,脚步轻盈得如同狸猫。
在李典的带领下,避开大道和可能设有明哨的高地,专门挑选崎岖难行的丘陵沟壑,悄无声息地向开元军防线侧后迂回。
这些人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经验丰富,彼此间靠手势交流,行动间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声响,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相伴。
他们成功绕过了开元军外围几个据点的视线,潜入了一片相对安静的缓冲区。
根据白日观察和旧有地图推测,开元军的后勤枢纽很可能就在前方一片背靠矮山和树林掩映的区域。
李典打了个手势,队伍分成数股,如同分叉的溪流,呈扇形向那片可疑区域摸去。
最前面的几名尖兵更是将潜行术发挥到极致,几乎贴地匍匐,双目如鹰,仔细搜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暗哨或陷阱。
一切似乎顺利得异乎寻常。
已经能隐约看到,林间似乎有车马停驻的轮廓和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灯火。
就在最前方的尖兵即将踏入林地边缘的一片灌木丛时——
“叮铃......叮铃铃......”
一阵极其轻微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可辨的金属碰撞声,突然从脚下传来!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众死士耳边炸响!
是绊索!连着铃铛的绊索!
尖兵脸色骤变,想要收脚已来不及,身体带动了更多的铃铛。
顿时一片细碎而急促的叮当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不好!有埋伏!撤!”李典反应极快,低吼一声,毫不犹豫下令撤退。
但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