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魏王行营。
虽已深夜,中军大帐内依然灯火通明,巨大的牛油烛将曹操那张日渐苍老却威严愈盛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正与程昱、刘晔等心腹谋士推演沙盘,商议如何进一步压迫张辽防线,为即将到来的主力决战创造优势。
帐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与帐外春夜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曹操心情似乎不错,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白玉雕成的酒盏。
这玉盏质地温润细腻,触手生凉,是早年征战徐州时所得的珍宝。
他素来喜爱,时常在思虑时摩挲。
“张辽善守,然我大军压境,其势已孤。待子和的虎豹骑彻底搅乱其侧后,粮道一断,军心必乱,届时......”
曹操手指在沙盘上邺城的位置点了点,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话音未落——
“报——!!!八百里加急!兖州前线军报!!!”
一声凄厉、惊慌到变调的呼喊,伴随着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帐内略显舒缓的气氛。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尘土、甲胄染血的信使几乎是扑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卷封着火漆却已皱巴巴的军报。
帐内所有人,包括曹操,动作都是一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信使。
程昱眉头微皱,刘晔放下手中竹简。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众人心头。
那信使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渗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扑倒在冰冷的毡毯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大......大王!祸事!曹纯将军......曹纯将军所部虎豹骑先锋,在......在濮阳以南百余里处,遭......遭陈远麾下大将厉北辰突袭!我军......我军大败!!”
“什么?!”刘晔失声惊呼。
曹操脸上的那一丝轻松瞬间冻结,握着玉盏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有些过分的低沉。
“细细报来。如何败的?伤亡几何?子和何在?”
信使浑身发抖,几乎语无伦次。
“那厉北辰......有如神助!其麾下骑兵悍勇异常,更......更有一支古怪骑兵,使用......使用一种能发雷火、喷吐铅弹的妖器!声如爆豆,射程极远,我军重甲不能挡!曹纯将军奋力死战,然......然敌军狡诈,火器袭扰,铁骑冲阵,我军阵脚大乱......死伤......死伤惨重啊大王!末将离开时,所见遍地皆是我虎豹骑儿郎尸骸......曹纯将军负伤,仅率数百残骑突围西走......”
“妖器?雷火铅弹?”程昱倒吸一口凉气,与刘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他们听说过开元军有种名为“火枪”的利器,但从未想过在野战骑兵对决中,竟能有如此恐怖的威力,连天下骁锐的虎豹骑都抵挡不住!
“伤亡......究竟几何?!”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信使伏地不敢抬头,颤声道:
“初......初步估算,我五千虎豹骑先锋,能战者恐......恐不足半数,折损超过两千......战马、旗仗、兵甲,遗弃无数......”
“两千虎豹骑......折损......”
曹操喃喃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牛油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信使粗重恐惧的喘息。
所有谋士、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被无形的冰层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