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窒息。
这是云岚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冰冷的石壁紧贴着她的脊背,寒气如同跗骨之蛆,丝丝缕缕地钻入骨髓。
空气中,弥漫着霉变与尘土混合的污浊气味。
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扇巴掌大的铁栏窗,吝啬地投下几缕微弱的天光,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切割出模糊的光斑。
她被粗粝的麻绳反缚着双手,绳索深深勒进腕部的皮肉,带来阵阵刺痛的麻木感。
衣衫在挣扎和被粗暴拖拽的过程中早已凌乱不堪,沾染了泥污和不知名的暗色痕迹。
发髻散落,几缕乌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形容狼狈。
然而,与这狼狈外表截然相反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此刻非但没有丝毫慌乱与绝望,反而异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仿佛她并非身陷囹圄的囚徒,而是一个误入陷阱后,正在飞速计算着逃生路径的猎手。
她没有浪费力气去呼喊或挣扎。
那扇厚重的铁门外,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甲片碰撞的轻微声响。
都明确告诉她,这里看守森严,徒劳的反抗只会消耗宝贵的体力。
她开始调动所有的感官,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收集着一切可能的信息。
门外守卫的脚步声,通常是两人一组,每隔约莫两个时辰换岗。
换岗时,会有极其短暂的低语,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但那语调......并非淮北常见的口音,反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短促音节,像是......西部某些郡县的口音?
而且,其中一人的脚步声总是比另一人稍重半分,左腿似乎略有旧疾。
空气中,除了霉味,还隐约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某种矿物和硫磺混合的独特气味。
这种气味,她只在当年随陈远巡视边境某些特定矿区时闻到过。
而这里,据她被蒙眼带入时模糊的方向感和时间估算,绝不该是出产那种矿物的地方。
云岚仔细打量着这间囚室。
石壁粗糙,缝隙间生长着一种暗绿色的苔藓。
她认得这种苔藓,它偏爱阴湿且含有特定矿物质的环境,恰好印证了那丝硫磺气味。
高窗之外,偶尔能瞥见一角天空和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
那山势陡峭,峰顶的形状颇为奇特,像一把倒悬的利剑。
这个特征......她似乎在某个兵部秘藏的舆图上见过。
标注的位置,并非益州腹地,而是靠近与曹魏势力交错的边缘地带!
身下的稻草潮湿冰冷,但她在其中摸索时,指尖触碰到几粒极其细小、坚硬的沙砾。
借着微光仔细辨认,那沙砾的颜色和质地,也非蜀中常见的红色土壤或鹅卵石,更像是北地风沙侵蚀后留下的石英颗粒。
疑点,如同散落的珍珠,开始在她脑中一颗颗串联。
看守口音的非蜀地特征,矿物的异常气味,独特的山形地貌,不属于本地的沙砾......
还有,那些看守虽然穿着仿制的蜀军皮甲,但在一次送饭的守卫弯腰时。
她敏锐地注意到,其内衬的领口边缘,隐约露出了一角深色、织法细密的布料。
倒像是......洛阳某些贵族私兵才会使用的江南细锦!
一个大胆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脑海中的迷雾。
这不是刘备的人!
刘备若要动她,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
以其行事风格,绝不会用这等藏头露尾,近乎下作的绑架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