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陈远愿意在战后格局上给予刘备集团一定的便利与份额,并在未来对抗曹操时形成某种默契的联盟。
那么,他孔明或许可以略尽绵薄之力,帮助陈远更快地解决建业这个麻烦。
信中甚至暗示,他对周瑜的某些部署以及江东内部的薄弱环节,略有了解。
这是趁火打劫,也是寻求未来出路的试探!
陈远心中冷笑,诸葛亮果然不愧是诸葛亮,眼光毒辣,时机抓得极准!
在自己最需要破局的时候,伸来了看似合作的橄榄枝,实则夹带着对未来利益分配的苛刻要求。
若是平常,陈远或许会嗤之以鼻,但此刻......他看了一眼地图上依旧稳固的建业城......
他需要打破僵局,哪怕是与虎谋皮!
他脸上不动声色,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对那密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孔明先生的好意,远,心领了。
江东之事,乃我私仇,亦关乎天下格局。
至于战后之事......待建业城破,你我双方,或可坐下来,细细斟酌。”
他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留下了充分的模糊空间和回旋余地。
这就是虚与委蛇!
先利用诸葛亮的潜在帮助打破眼前僵局,至于未来的承诺?
等拿下江东,消化了胜利果实,拥有了更强大的实力。
到时候是否履行、如何履行,主动权在谁手里,可就不好说了!
密使也是聪明人,见陈远没有一口回绝,便知事情有戏,躬身道:
“陈侯之言,在下必当转达。
望陈侯早日克定江东,届时,我家主公与军师,再与陈侯把酒言欢。”说罢,悄然退去。
送走密使,陈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
与诸葛亮打交道,无异于与狐狸共舞,必须万分小心。
心中烦闷与压力无处排遣,陈远没有回转帅帐。
而是屏退左右,只带着两名贴身护卫,踏着清冷的月色,深夜巡视伤兵营。
尚未走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草药味便混合着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
营区内,哀嚎声、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临时搭建的帐篷连绵不绝,里面躺满了今日攻城战中负伤的开元儿郎。
医官和护兵们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
但依旧显得人手不足,许多伤势较轻的士兵只能互相帮忙包扎,或者咬着木棍,忍受着刮骨疗毒般的剧痛。
看到这一幕,陈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白日的焦躁化为了沉痛与愧疚。
这些,都是追随他南征北战的忠诚部下,此刻却因为他的决策,在此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默默地走进一座帐篷。
里面,十几名伤兵正躺在草席上,有的断手,有的断腿,有的身上缠满了被血浸透的绷带。
看到陈远进来,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都躺着!不许动!”陈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他快步走到一名腹部中箭、脸色苍白的年轻士兵面前,蹲下身来,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主公......小人......”年轻士兵看到陈远亲自到来,激动得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完整。
“别说话,好好养伤。”
陈远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他那张因失血和疼痛而稚气未脱的脸,心中更是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