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西海岸,天还没亮透。
海是灰的,天是灰的,岸也是灰的。
那条海岸线像一道伤疤,贴在灰蒙蒙的天地之间。
林牧军的炮台就架在伤疤上,黑乎乎一团一团的,炮口对着海面,像一排闭着的眼睛。
陈远站在“龙骧”号舰首,望着那片岸,他举起令旗。
“登陆。”
令旗落下,海面炸了。
上百艘小艇同时入水,桨叶翻飞,水花四溅。
士兵们挤在小艇里,枪抱在怀里,刀别在腰间。
有人低着头,有人望着岸,有人闭上眼睛。
孙尚香站在最前面那艘小艇的船头,定海剑出鞘,剑尖指着前方。
海水打上来,溅在她脸上。
第一波小艇冲上沙滩。
船底蹭着沙子,嘎吱一声,停了。
孙尚香跳下去,海水没过大腿,凉得她倒吸一口气。
她举着剑往前冲,靴子陷进沙子里,拔出来,再陷进去,再拔出来。
身后,赤凰营的女兵们跟着她,像一群从水里钻出来的鬼。
炮台开火了。
炮弹落在海里,炸起水柱,一丈,两丈,三丈高。
小艇被掀翻,士兵落水,有的挣扎着站起来,有的趴在水里不动了。
海水被血染红,又被浪冲淡,再染红,再冲淡。
孙尚香不管。
她冲上沙滩,沙子是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跑不快。
她跑不快,就走着走。
剑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沟。
敌兵从工事后面探出头来,火枪对着她。
她没停。
枪响了,子弹从耳边飞过去,嗖的一声,很尖。
她没躲。
又响了,这次打在她脚边的沙子上,溅起一捧沙。
她还没停。
她冲进敌阵了。
剑光一闪,第一颗人头飞起来。
血喷出来,热乎乎的,溅在她脸上。
她没擦,继续砍。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赤凰营跟在她身后,刀光剑影,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敌人肚子里。
敌兵开始退,退到第二道工事后面,又开火。
子弹从头顶飞过去,嗖嗖的,像蝗虫。
厉北辰的船搁浅了。
船底蹭着礁石,咔嚓一声,像骨头断了,船身歪了,斜着卡在礁石缝里。
水手们跳下去,水没到腰,有人没站稳,被浪冲倒,又爬起来。
厉北辰最后一个跳,他站在船舷上,往下看了一眼,水是浑的,看不清底。
他跳下去,水没过大腿,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举着刀,吼了一声。
“给老子冲——!”
北疆军跟着他,像一群疯狼,扑上沙滩。
他们的靴子踩在礁石上打滑,有人摔了,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没爬起来,被后面的人踩过去,闷哼一声,不动了。
炮弹在人群里炸开,泥土、碎石、断肢飞起来,又落下去。
炸开一个坑,旁边的人填进去,又炸开一个坑,又填进去。
沙滩上全是坑,坑里全是人,有的人还在动,有的人不动了。
厉北辰冲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