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栈桥尽头的石柱上,大口喘气。
左臂的伤崩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像漏了的雨。
敌人涌上来。
黑压压一片,看不清有多少个。
火把在晃,刀在闪,脚步声像打雷。
他攥紧刀,站直了。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高个子,举着刀就砍。
陆逊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血喷出来,溅了陆逊一脸。
高个子倒下,后面又冲上来两个。
他一刀砍翻一个,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另一个已经冲到面前。
他松手,用肩膀撞过去。
那人踉跄后退,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捅进那人肚子。
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个。
刀又卷刃了,扔了,捡起地上的。
卷刃,再扔,再捡。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次挥刀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退一步,杀一个。
退两步,杀两个。
退到栈桥尽头,没路了。
他靠在石柱上,大口喘气。
刀杵在地上撑着,浑身都在抖。
敌人围上来,几十个,几百个,看不清。
火把照着他的脸,白得像纸。
他望着那片海。
战舰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帆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笑了。
“陛下……末将……尽力了……”
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他靠在石柱上,慢慢滑下去。
腿已经撑不住了,跪在血泊里,膝盖磕在石板上。
疼,但他没感觉。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淡。
敌人围上来了。
刀举起来,火把晃着,影子在他脸上跳。
他闭上眼睛。
忽然,号角响了。
不是林牧军的号角,是开元的。
低沉,浑厚,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
海面上,十几艘战舰破雾而来!
帆吃满了风,船头像刀,劈开海浪。
桅杆上飘着玄龙旗,在火光里猎猎作响。
冲在最前面那艘船上,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将领,举着刀吼:
“陆将军——坚持住——援军到了——!”
码头上,杀声震天。
伏兵从两侧冲出,把林牧军冲得七零八落。
陆逊跪在那里,看着那片冲过来的援军,看着那些倒下的敌人,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旗。
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逊醒来的时候,躺在船舱里。
身上盖着毯子,左臂被人包扎过了,缠着厚厚的绷带。
船在晃,一摇一摇的,像摇篮。
他偏头,看见窗外那片海,蓝的,很平静。
远处,海岸线已经看不见了。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将领走进来。
“将军醒了?”
陆逊看着他。
“陛下和几位夫人呢?”
“他们在前面的船上,已经安全了。”年轻将领把一碗水递过来,“将军,喝口水吧。”
陆逊接过,喝了一口。
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躺回去,望着舱顶。
“陆将军,”年轻将领忽然问道,“您一个人,挡了他们多久?”
陆逊想了想,“不知道。”
他闭上眼,“很久吧。”
舱外,海浪拍打着船身,一下一下,很轻。
远处,太阳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