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姝正扶着云岚跑，一枚炸药包落在她们身后三丈处。
气浪把她掀飞，她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头上，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华姝——！”孙尚香扑过去，用身体护住她。
碎石噼里啪啦砸在她背上，她一动不动，死死地护着。
“姐姐……”华姝抬头，满脸是血，分不清是额头的还是鼻子的。
孙尚香把她拽起来，拖着就跑。
“别说话，快跑！”
……
海港就在前面。
战舰还在，帆已满，锚已起。
士兵们正在登船，挤挤挨挨，乱成一团。
孙尚香站在栈桥尽头，望着来路。
云岚站在她左边，华姝站在她右边。
三个人谁都没动。
“夫人，上船吧！”副将冲过来，满脸是汗，“船要开了！”
孙尚香没理他。
“夫人！陛下有令，让你们先走！”副将急得跺脚。
孙尚香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得像刀。
副将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要走你们走。”她转回头，望着那片被火映红的天，“我要等陛下一起。”
云岚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没有抖。
华姝站在她另一边，没说话，也没动，像一棵树，根扎进了石头里。
远处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
孙尚香猛地攥紧剑柄。
火光里，冲出几个人影。
当先那个，玄色袍子已经被血染透了，看不清颜色。
他一手提着剑，一手扶着浑身是伤的陆逊，踉踉跄跄往这边跑。
身后跟着几十个残兵，个个带伤，个个浴血。
正是陈远。
孙尚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冲过去，撞进他怀里。
陈远被她撞得后退一步才稳住身形，空着的那只手搂住她的肩。
“朕说了，”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朕会来的。”
云岚站在后面，眼泪终于落下来。
华姝站在那里，嘴角弯了弯，眼眶通红。
“陛下！快上船！”
陈远摇头。
“你们先上，朕最后。”
这时，又一枚炮弹落下来。
不是从飞艇上扔的，是从陆地上打过来的。
林牧的炮兵追上来了。
炮弹拖着尖啸，落在码头上，碎石乱飞。
陈远猛地推开孙尚香三人，自己却被气浪掀飞。
他飞起来的时候看见孙尚香的脸，看见她张着嘴在喊什么，听不见。
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他撞在城墙垛口上，后背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他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
他听见有人在喊，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有人在跑，脚步声很乱。
有人在哭。
眼前三张脸，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码头上几乎已经空了，只剩下了一条小船。
战舰离岸，帆吃满了风，越走越远。
栈桥上只剩陆逊，和他身后那几十个残兵。
“将军，撤吧！”亲兵拉着他的胳膊。
陆逊甩开他，“你们撤。”
“将军！”
“这是命令。”他转过身，面朝那片涌上来的敌人。
刀已经卷刃了，左臂抬不起来，就用右手攥着。
刀柄上全是血，滑得握不住，他把衣襟撕下来缠在手上，缠紧。
“走。”
亲兵们跪下了，又爬起来，哭着跑了。
码头上只剩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