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脊背是直的,脚步是稳的,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风尘仆仆带来的狼狈。
只有神色里,有点什么东西,比秘境里最后那次分别时,多了一分说不清楚的东西。
慕容雪走到案前,停下,看着陆辰宇。
“你怎么来了?”陆辰宇问。
她的眼神往旁边移了一下,落在案上那摞批过的奏折上,又收了回来。
“你让我来。”她说,“我说过会来找你。”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笑,但也不严肃,是她那种特有的淡然。
陆辰宇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靴上的泥痕上停了一瞬。
“一路上没遇到麻烦?”
慕容雪垂下眼睫,停顿了一息。
“遇到了。”她说,“解决了。”
她没有细说,陆辰宇也没有追问,两人都清楚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从东荒的慕容家出走,独自南下进入大夏境内,路上能遇到什么,不必细想也能猜出七八分。
陆辰宇从案后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是在看。
“住下来。”他说,“大夏不大,但够你立脚。”
慕容雪没有立即应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子上那道泥痕,沉默了片刻。
她这一路走来,横穿了大半个东荒,绕开慕容家的追踪,躲开了至少两次拦截,孤身一人,背着细剑,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她不是没有去处。
但她还是来了这里。
她抬起头,看向陆辰宇,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点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松动。
“我知道。”
御书房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
靠墙的书架塞满了各类典籍,书脊磨得发白,有几本还用布条绑着,显然翻过很多次。
案几上那摞奏折批了一半,压纸的是一块普通的青玉镇石,没有任何雕花。
慕容雪站在门口,把这里从头扫到尾。
“比我想象中朴素。”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那张并不宽大的紫檀木椅上,椅背的漆色已经有些磨损,扶手处被手掌摩挲出了一道浅浅的光泽。
陆辰宇从书架旁走回来,在案后坐下,挥手让魏公公上茶。
“皇帝也是人。”
他拿起一封还没批的奏折,顿了顿,放回去,抬眼看她,“要那么多排场做什么。”
魏公公捧着茶盘进来,将两盏茶轻手轻脚放在案上,退了出去,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慕容雪走过来,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伸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绿茶,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将茶盏放回去,手指停在盏沿上,没有立即开口。
殿内安静。
窗外的鸟鸣声透进来,远远的,若有若无。
陆辰宇没有催她。
他把那摞奏折拨开,取出底下压着的一本册子,随手翻了两页,眼神没有落在册子上,只是给她时间。
“从秘境出来以后,我回去了一趟。”
慕容雪开口,声音平,不带起伏。
“和家里摊牌了。”
陆辰宇把册子合上,放到一侧,这才真正地看向她。
慕容雪的右手从茶盏边缘移开,搭在膝上,脊背没有松动,端得很直。
“我说我不嫁拓跋野。”
“他们怎么说?”陆辰宇问。
“他们说我实力提升了不少,让我再考虑考虑。”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停在那里,不算笑,也不算苦笑,就只是一个动作。
“考虑什么,慕容家的人打的什么算盘,我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