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长明城东部的山脊上,多了一座新建筑。
穹顶结构,底座是用当地灰白的石灰岩一层层垒砌而成,严丝合缝,上面扣着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金属盖子。
融合了地球的设计图纸和新世界的材料,这栋建筑透着现代又古朴的混搭气质,此为长明城天文台。
为了建这个地方,工匠们扛着石料在陡峭的山脊上爬了整整一个月。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天文台内部却亮堂温暖。
岩站在控制台旁边,手里捏着一块用来记录的石板,几名地球天文学家忙活个不停。
他们身上穿着新裁的粗布衣裳,手指在粗糙的控制面板上飞快的敲击,这台天文望远镜的主镜是匠带着徒弟们打磨了两个月才弄出来的。
他们用废了三十多套打磨工具,耗费了无数精力,磨矿洞里最纯净的晶体,磨出完美的弧度。
“主镜调试进度百分之九十九。”一个戴着自制护目镜的老研究员说。
他叫刘工,地球上研究射电天文的专家,大半辈子的心血全砸在这台简陋的机器上。
“伺服电机运转正常。”
“冷却系统压力稳定。”
“数据传输线路无异常。”
各项指令一条条的汇聚到主控台,自从方舟降落再这颗星球上,所有人都在低头看地。
忙着盖房子,忙着修水渠,忙着种粮食,忙着活人,今天是他们第一次抬起头,认真的看天。
“最后一次校准完成。”刘工喘了一口气,用布满老茧的手按下主控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待主镜调试完毕,天文望远镜正式启用。”
穹顶发出沉闷的机械摩擦声,两扇巨大的金属罩页向两侧缓慢滑开。
夜空露了出来,陌生的星光从头顶浇下来,观测数据通过光电转换模块,直接投射在天文台中央的哪块巨大屏幕上。
屏幕闪烁了一下,发出嗡鸣,第一幅清晰的图像投射出来。
这和旧宇宙的星图完全不一样,地球时代的夜空总是带着深邃的冷寂,哪里的恒星都在走向衰亡。
屏幕上,星云瑰丽色彩斑斓,紫的,翠绿的,暗金色的气体尘埃交织在一起。
恒星密集,光点挤着光点,拖着长长的明亮星轨。
刘工扑到屏幕前面,两只手按着控制台的边缘,眼珠子几乎贴在玻璃上。
“光谱分析出来了!”他喊的有点劈叉,“碳氧比例极高!重元素丰度惊人!”
“初步扫描确认!这是一个完美且充满活力的年轻宇宙!比我们以前哪个宇宙有活力的多!”
“周围宇域初步扫描完毕。”
“非常干净。”另一边的操作员快速敲击键盘,一行行数据在侧屏上滚动。
“没有任何灰眼及其类似的威胁残留。”
天文台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天文学家欢呼,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拍桌子,互相拥抱在一起跳跃。
老研究员眼圈红了,摘下护目镜,用袖子抹去脸上的眼泪。
他们在这条逃亡的路上跑了太久,母星死了,文明的火种在苦难中挣扎。
他们背负着沉重的过往穿越星海,生怕哪只恐怖的巨眼随时会出现。
现在他们终于确认,这个新家是绝对安全的。
一个年轻完美充满活力的宇宙,岩看着屏幕上的星图,紧绷了几个月的肩膀垮了下来,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大伙尽情欢庆的时候,角落里一个负责处理背景噪音的年轻天文学家不是这样。
林越,二十出头,是个喜欢在数据里较真的性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块副屏。
上面全是代表宇宙微波辐射的波浪线,他戴着耳机,手里的鼠标不断滑动。
“不对劲。”他把耳机的音量调大了一些,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拉拽数据条。
在海量数据中,他挑出了一段异常,这段音频被他单独提取出来,进行过滤降噪。
放大了十几倍,屏幕上出现了一段不寻常的规律性波动。
它微弱到可以忽略,一不留神就会被当成宇宙尘埃的摩擦声过滤掉,但它太规律了。
林越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冒冷汗,波形被丢进深度分析软件。
峰值,谷值,间隔时间,软件给出了精准的数据比对结果。
波动频率非常均匀,稳定,精准,其节奏稳定如心跳。
“刘工。”林越立刻向上级报告,他猛的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椅子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