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的冰和光的暖,在产妇的身体上交汇。
陈医生把多余的血块清理掉,禾的光芒跟着他的动作移动,每清一块,光就覆上去一层,新鲜的组织立刻修复。
两个人没有说话,一个在前面开路,一个在后面收尾。
金色的光映在陈医生的手套上,映在止血钳的钳面上,映在产妇苍白的脸上,产妇的嘴唇从淡紫色变回了淡粉色。
“血压回来了。”护士不抖了。
陈医生把最后一道止血钳松开,出血停了,创面干干净净,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膜覆盖在上面,在缓慢消退。
禾收回双手,退后一步,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光能消耗很大,他脸色白了不少。
产妇的宫缩在继续,这一次没有大出血跟着。
陈医生重新站到位置上,双手稳了。
“用力。”他对产妇说。
产妇咬住嘴唇,浑身绷紧了。
一次。
两次。
第三次。
一声啼哭从手术台上传开,穿透了门板,穿透了走廊,穿透了围在门口那三层人墙。
走廊外面,安静了大概两秒。
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攥着围裙角的中年女人捂住了嘴,眼泪掉下来。
靠在木桩上的沐阳者战士抱胸的手臂松开了,金色竖瞳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小。
一个地球老头和旁边的沐阳者对视了一眼,沐阳者先看的他,老头后看的沐阳者。
两个人互相看了大概一秒。
然后笑了,老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沐阳者的竖瞳弯了弯,笑的方式完全不一样,意思一模一样。
有人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有人蹲在地上抹了把脸,有人转过身,朝着远处喊了一嗓子。
“生了!”
声音顺着河道往下游传,传到水渠边上在洗衣裳的女人耳朵里,传到围栏旁边喂六足兽的年轻人耳朵里,传到高炉前面盯着铁水的老栓耳朵里。
城外,河畔。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草叶沙沙的响。
许也搁草地上坐着,裤腿卷到膝盖,光脚丫子踩在河边的鹅卵石上。
手里攥着一根竹竿,竿尖系着一截用兽筋搓成的线,线头拴着一个匠的徒弟用铁丝弯的鱼钩。
鱼钩上挂着半截虫子,沉在河面
浮漂是一截削尖了的树枝,插在线的中段,竖在水面上,时不时被水波推的晃一下。
许也看着浮漂,一动不动,脚步声从身后的草地上传过来,走的不急不缓。
一个沐阳者传令兵跑到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了,行了个铁牙城的军礼。
“刑山让我来转告,母子平安。”
许也没转头,眼睛还盯着水面,浮漂晃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传令兵等了两秒,没等到别的话,转身跑了。
许也把鱼竿从水里提起来,鱼钩上的半截虫子还在,没鱼吃。
他把线往回收了两圈,站起来,换了个姿势,手臂一甩,鱼钩拖着线飞了出去,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河中央更深的地方。
浮漂重新竖在水面上,离岸边远了不少。
许也坐回去,裤腿上沾了几根草。
风继续吹,水面上的光斑碎成一片。
产房里,陈医生把脐带剪断了。
护士用温水浸湿的布巾擦拭婴儿身上的血迹和胎脂,动作很轻,很慢。
婴儿的哭声停了,嘴巴还张着,小拳头攥的紧紧的,皮肤皱巴巴的,泛着粉红色。
护士把婴儿翻了个面,擦干净后背,再翻回来擦胸口和肚子。
婴儿的眼睛闭着,眼皮薄的能看到
擦到脸颊的时候,婴儿动了一下。
眼皮抖了抖,睁开了,护士的手停住了。
布巾搁在婴儿的脸颊旁边,没有继续动。
婴儿眼睛蓝色的,不是地球上某些特殊地域血脉携带的那种灰蓝或者浅蓝,比那纯粹的多。
湛蓝,没有杂质,没有过渡,从瞳孔边缘到虹膜的最外围,全是同一种蓝。
护士看了三秒,她想叫陈医生,嘴张了一下没出声,因为她又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瞳孔,婴儿瞳孔的深处,有一丝光。
淡淡的,金色的,不动,不闪,就在那儿待着。
护士眨了一下眼。
光点还在,婴儿盯着天花板,湛蓝的眼睛里,那一丝金色的光安安静静的漂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