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一个的看过去。
气息,没了。
最后一个沐阳者倒在他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刀,金色的光从他身上升起来,飘了几秒,消失了。
断跪在地上,他的眼睛是干的,金色竖瞳里映着蘑菇云的倒影。
没有泪,胸腔里翻涌的东西在往上顶,顶到喉咙,顶到头顶。
愤怒。
悲。
两种东西搅在一起,身上残存的金色光芒变化。
黯淡到看不见的微光突然剧烈跳动,光从他的皮肤表面渗出来,凝固,硬化。
覆盖在他的手臂上,胸口上,大腿上,脸上,金色的铠甲从身体里长出来的。
每一片甲叶都带着他的体温和血气,贴合着肌肉的纹理,严丝合缝。
断站了起来,残腿义肢被铠甲包裹,碎骨不在磨肉,金色的光充当了骨架。
他能站稳了,天穹上方,灰色的幕布在核弹的冲击下撕裂了更大的口子。
灰色巨眼通过裂口往下看,它被挑衅了,一根触须从天穹的裂缝中垂落。
主触须,直径超过百米,表面布满了脉络一样的金色纹路,从天上一直延伸到地面。
许也,它的目标很明确。
方舟在许也身上,它要的就是那个东西,触须的末端直直的朝着许也所在的方向砸落。
断看到了,他拔起地上的斩马刀,刀刃卷了,刀身上全是缺口,他不在乎。
金色铠甲包裹住刀柄,光芒沿着刀身蔓延,把那些缺口和卷刃全部填上,断化作一道流光。
速度快到幸存的沐阳者想跟都跟不上,他冲向那根从天而降的主触须,两者在半空中碰撞。
金色的光点撞上灰色的巨壁,只可惜体量差距太大了。断的身体在接触到触须表面就被弹了回来,铠甲裂开几道缝。
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住身形,又冲了上去,斩马刀劈在触须上,金色的光焰炸开一片火花。
触须的表面出现一道浅浅的白印,仅此而以。
断不管,他像条疯狗一样扑上去,刀砍,拳头砸,膝盖顶,头撞,身体上所有能用的地方都在攻击。
金色铠甲一块一块的碎裂,露出
他的肉体在崩溃,光能在透支,骨骼在断裂,断知道自己快没了,他把斩马刀狠狠的插进触须表面那道白印里,刀身没入大半。
然后松开刀,张开双臂,抱住了触须,金色铠甲的碎片从他身上脱落,在空中旋转,反射着爆炸的余光。
“为了新家园!!”断发出最后一声怒吼,他自爆了。
所有残存的光能从体内释放,金色的光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化作满天璀璨的光雨,铺满了半边天幕。
爆炸的中心,主触须的表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灰色的组织从缺口处翻卷,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脉络,冒着白烟。
主触须因为重创而剧烈抽搐,它开始回缩,从地面往天穹方向缩回去,速度很快。
断的身体消失了,连碎片都没有,满天的金色光雨在飘落,像夜空中无数细碎的星。
地面上,幸存的沐阳者们抬起头,他们看到了那片光雨,看到了首领最后的样子。
他们沉默了两秒,一个沐阳者握紧了手里的刀,身上残存的金光忽然亮了起来。
“为了新家园。”他开口了,冲向天空。
冲向那根正在回缩的主触须,在半空中,他的身体炸开,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球。
第二个。
“为了新家园。”
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
金色的光球在天空中依次炸开,连成一片,形成一道横跨天际的光墙。光墙挡在主触须和许也之间。
每一颗光球都是一条命。每一声怒吼都是一个名字。
最后一个沐阳者飞上天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地面。
看到了那片被战火犁过无数遍的焦土。看到了远处废墟里那个站着的人影。
他笑了。
炸开。
光墙完整了。
金色的光在天穹下燃烧了十几秒,把所有靠近的灰色怪物蒸发成白烟。
主触须在光墙面前停了下来,缩回了天穹的裂缝。
沙盘一脉的勇士,用最壮烈的方式,迎来了史诗般的落幕。
光墙在燃尽最后一丝能量后,缓缓消散,金色的碎屑在空中飘了很久很久,才一点一点的暗下去。
控制室的废墟里,许也站着,方舟在震动,很轻,很规律。
每一次震动,就是一个灵魂被接收,他感受到了刑山的。
粗粝,滚烫,带着硝烟和尼古丁的味道,他感受到了断的。
锋利,炽热,像一把烧红了的刀,他感受到了每一个沐阳者的。
有老的,有年轻的,有受过重伤的,有完好无损的,每一个都在硬币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个,两个,十个,三十个,当最后一道光芒在天空中熄灭,方舟的震动停了。
许也低下头,星河纹路在微弱的闪烁,比之前多了很多很多缕光。
“我收到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