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雨落了很久,最后一颗光粒坠在焦黑的地面上,弹了一下,熄灭。
战场安静,炮管歪斜的自动炮台还在转动,马达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瞄准系统扫过一片又一片焦土,找不到任何活着的目标。
地球守备军的最后一座阵地,沉默。
战壕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人,有的面朝下趴在泥里,有的靠着墙壁坐着,姿势像是睡着了。
刑山留下的那包软壳中华散落再地上,几根被压弯的烟从烟盒里掉出来,滚进了一滩干涸的血泊。
断的斩马刀插再阵地中央,刀身上全是缺口和灰色的锈痕,刀柄裸露着,没人去握。
它就那么立着,像一块碑。
数以亿计的灰色生命体覆盖了地球表面,到处都是蠕动的触手和畸形的躯壳。
之前它们有方向,有目标,所有的攻击都指向一个东西,灵魂。
天道系统遍布全球的菌丝网络曾经是灵魂回收的通道,每一缕活着的意识都会在网络中留下痕迹,留下气味。
眷属循着那种气味来的,而现在气味没了。
最后一个灵魂在十几分钟前被方舟接收,菌丝网络上残留的信号归零。
对于眷属来说,猎物凭空消失了,它们的攻击戛然而止。
一只三米高的触手怪停在半毁的装甲车残骸旁,六根触手悬在半空,保持着扑击的姿势。
它的感知器官在疯狂的搜索,扫过焦土,扫过尸体,扫过每一块碎石和每一滩血。
什么都没有,触手怪放下了举起的触手。
原地转圈,越转越快,身体撞上装甲车的残骸,弹开,再撞,不只是它。
整个地球表面,所有的眷属都陷入了同样的状态。
南极冰盖上,一群蠕虫状的眷属挤在一起,互相缠绕,互相啃咬,灰色的体液喷溅在白色的盐壳上。
撒哈拉的焦土上,几只大型眷属停在原地,躯体从边缘向内收缩,表皮起泡,溃烂,一层一层的剥落,化成灰色的粉末。
自我消融。
马里亚纳海沟干涸的沟底,密密麻麻的小型眷属失去了统一行动的本能,散成一团团灰色的浆糊,有的爬上沟壁又滑下来,有的扎进泥里不再动弹。
全球锚点阵地周围,曾经铺天盖地的灰色浪潮瓦解。
没有灵魂可以吃,没有目标可以攻击,眷属的存在失去了意义。
它们是灰眼的延伸,是它的手指和牙齿,当餐盘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手指只能攥住空气,牙齿只能咬自己。
全员撤离计划,许也在方舟铸体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一步。
把所有灵魂从地球上抽走,一个不留,让这颗星球变成一具空壳。
眷属追的是灵魂,当猎物全部消失,猎犬就会发疯。
如今,猎犬疯了。
……
天穹之上,灰色的幕布从中间撕开,露出后面那片不属于这个宇宙的虚无。
灰眼的局部透过裂口往下看,它的眼球转动了一下。
很慢,慢到如果有人在看,会以为它是一颗凝固的星球在缓慢自转。
它在看地球,看了很久。
地球的伪装还在,天道系统在方舟迁移前的最后一刻锁定了伪装程序的运行参数,蔚蓝的海洋,翠绿的大陆,洁白的云层,全息投影依然覆盖着这颗死星的表面。
灰眼不只靠视觉,它的感知穿透了伪装层,穿透了地壳,穿透了地核里与质量融为一体的债务锚点。
它感觉到了,这颗星球是空的,地壳还在,岩浆还在,几十亿吨的铁镍核心还在原地转。
是另一种空。
灵魂层面的空。
七十多亿人的灵魂气息,三百万羽蛇神族残魂的古老波动,全部消失了。
干干净净,一丝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