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地下水。”王裕下意识地答道。
“呵呵……”
卢承庆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那地下水,又是从何而来?”
他循循善诱,声音里带着一种阴冷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就像一个人的身体。”
“江河湖海,是皮肤上清晰可见的血管。”
“而那深藏不露的地下水脉,则是五脏六腑中赖以生存的……精血!”
“他李安,用那狰狞的钢铁妖物,强行钻开大地百丈,这已经不是在打井,这是在给关中大地这条沉睡的巨龙,开膛破肚!”
“他抽走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关中大地的龙脉精血啊!”
“龙血被抽干了,会有什么后果?”
卢承庆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让茶室内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大地会变得虚空,会塌陷!”
“山川会崩裂,房屋会倒塌!”
“到那时,便是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更可怕的是,龙脉一失,地气不稳,各种瘟疫、灾祸,便会如同地府里爬出的恶鬼,接踵而至!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他李安,那不是在救灾!”
“那是在掘我们所有人的祖坟!”
“是在逼着整个关中的百姓,与我们一同饮鸩止渴!”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卢承庆这套耸人听闻、却又偏偏符合他们认知逻辑的地龙血理论,给说得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他们虽然隐约觉得这多半是胡扯,但……
这套说辞,实在是太完美,太有煽动性了!
对于那些愚昧无知的泥腿子而言,他们哪里懂什么格物之理?
他们只相信老祖宗传下来的风水龙脉之说,只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
你跟他们说科学,他们听不懂,还会觉得你是在放屁。
但你跟他们说,有人在抽他们脚下大地的龙血,会让他们家的房子塌了,会让他们感染瘟疫死全家。
他们绝对会信!
而且会信得比谁都坚定!
“妙啊!”
王裕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燃起了兴奋的光芒,激动得满脸通红。
“卢兄此计,釜底抽薪,杀人诛心!”
“比郑玄理那套愚蠢的粮食战,要高明百倍,不,是千倍万倍!”
“他李世民能用玄女降世来装神弄鬼,收买人心!我们就能用地龙吸髓来戳穿他的妖法,让他自食恶果!”
“没错!”
卢承-庆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冷笑。
“他李安不是被那些贱民称为活菩萨,是龙王爷下凡吗?”
“我们就让他变成一个抽干大地精血,会引来灭世灾祸的绝世妖魔!”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道:“此事,分两步走。”
“第一,散布谣言。”
“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去雇佣那些走街串巷的说书人、算命的瞎子,还有一些穷困潦倒的酸儒。”
“让他们去那些使用了地龙泵的村庄附近,将这套龙血说辞,编成朗朗上口的故事和童谣,给我日夜不停地传唱!”
“第二,制造神迹。”
“光说不练假把式。我已派了死士,夜里偷偷去推倒几间无人居住的破屋,或者在某些田埂上制造一些小范围的塌陷。”
“再买通几个泼皮,让他们装神弄鬼,佯装中邪,口吐白沫,大喊地龙发怒!”
“用不了几天,那些愚昧的灾民,就会从感激,变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到那时,”卢承庆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感,“他们会亲手去砸了那些钢铁妖物,会去围攻天工院,会跪在皇宫门口,哭着喊着,求皇帝杀了那个妖童李安,以平地怒!”
“届时,我看他李世民,是保他摇摇欲坠的江山,还是保那个黄口小儿!”
“高!实在是高!”
“此计一出,那李安小儿,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茶室之内,再次响起了压抑而狰狞的笑声,仿佛一群恶鬼在谋划着一场吞噬人间的盛宴。
一场更加阴险,更加恶毒,足以让无数人万劫不复的舆论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很快,在那些刚刚被地龙泵拯救、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村庄里,一种新的,带着恐惧与血腥色彩的流言,开始像一场无形的瘟疫,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铁疙瘩抽上来的根本不是水,是龙血啊!是咱们脚下大地的精血!”
“真的假的?俺咋瞅着那水挺清亮的?”
“你懂个啥!俺邻村的二狗子,他三叔家的牛棚,昨晚就无缘无故塌了半边!墙上还有个血手印!听说是地龙爷发怒,拍了一巴掌!”
“我也听说了,有个云游四方的老道长路过,掐指一算,说咱们这地气,正在飞快地流失,用不了多久,就要地动山摇,瘟疫横行了!”
“天爷啊!这……这可如何是好?那咱们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了吗?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恐慌,再一次,如同无形的藤蔓,死死缠上了百姓们那颗刚刚被抚慰、却依旧脆弱无比的心。
感激与崇拜,在对未知的恐惧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