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揭示一个血淋淋的、残酷的真相。
限制这个世界发展的,从来不是人类的想象力。
而是手中的工具!
没有蒸汽机,没有高强度钢铁,没有精密到毫厘的加工技术,挖深井这个念头,连出现在一个帝王脑子里的资格都没有!
它不是一个可以权衡利弊的选项。
它是一个亵渎神明、痴人说梦的妄念!
而现在,李安,这个六岁的孩童,用一台冰冷的钢铁巨兽,轻而易举地碾碎了数千年来,横亘在人类与大地之间的天堑。
咚!咚!咚!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致兴奋与无边恐惧的电流,从他的尾椎骨一路野蛮地窜上天灵盖!
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格物之学的认知,是何等的肤浅,何等的渺小!
他以为格物是利刃,是强军富国的工具。
可现在他才明白,格物之学,根本就不是什么工具!
它是一种规则!
一种可以从最底层,彻底改写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终极力量!
是神明才配掌握的权柄!
“朕……明白了。”
李世民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看着李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赏,有倚重,有宠溺。
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
“李安,朕现在才真正明白,你给大唐带来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财富,不是兵器,而是一个全新的,朕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未来!”
他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李安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李安感觉骨头都在呻吟。
“只靠地龙泵,还不够!远远不够!”
李世民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赌徒看到绝世好牌时的疯狂火焰,炽热得仿佛能融化钢铁!
“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这种力量!朕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门阀世家,那些愚昧无知的万民,都跪在这股力量面前颤抖!”
“朕要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命!”
他几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朕不只要解关中之渴,朕要让这关中,下一场前所未闻的大雨!”
“一场由朕,由我大唐的格物之学,亲手降下的甘霖!”
李安心里平静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疯了。
这位皇帝陛下,在亲眼目睹了工业伟力之后,那潜藏在血脉深处的雄才大略和暴力基因,被彻底点燃了。
他已经不满足于被动地解决问题。
他要主动出击。
他要制造神迹!
他要用一场覆盖整个八百里秦川的人工降雨,来为这个由他亲手开启的新时代,举行一场最盛大,最狂野,最不容置疑的加冕典礼!
李安看着眼前这位状若疯魔的皇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这,才对味。
一个有野心、敢梭哈的皇帝,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如陛下所愿。”
李安从李世民的铁钳般的手中挣脱出来,从容地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名为计划通的精光。
“不过,人工降雨,可比钻井要复杂得多。”
“它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更庞大的工业产能,以及……更精确的气象勘探。”
“朕不管什么计划,什么产能!”
李世民大手一挥,霸气侧漏,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朕只要结果!”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整个大唐国库,都随你调动!”
“朕给你三天时间,给朕一份详细的方略!”
“三天之后,朕要亲自坐镇长安城楼,看你如何为朕,为这大唐,召唤一场倾盆大雨!”
说完,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豪情,一把抱起还在舔着冰棍、一脸茫然的小兕子。
如同抱起了整个大唐的未来,大笑着向马车走去。
“走,兕子,跟阿耶回宫!”
“阿耶带你去看一场比祭天大典还好看,还盛大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