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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从容的赢正(1 / 2)

正月初八,赢正离开长安。

马车出了金光门,他掀开车帘回望。巍峨城楼覆着残雪,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光秃秃伸向铅灰天空。这座城池刚刚经历一场无声的地震,此刻表面平静,底下暗流却更加汹涌。

阿史那逻骑马跟在车旁,狼皮大氅在寒风里翻卷。他带来的一百狼卫精锐留在城外三十里接应,此刻只有二十骑随行。

“安答在想什么?”阿史那逻问。

赢正放下车帘:“想司马昭最后那句话——‘圣火不熄’。”

“装神弄鬼的玩意儿。”阿史那逻啐了一口,“那琉璃瓶不是碎了么?”

“瓶碎了,但东西还在。”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解开,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琉璃碎片,隐约还能看见瓶壁内侧的奇异纹路,“太医署和钦天监研究半月,毫无头绪。孙先生用各种药水试过,这东西非金非玉,火烧不化,酸蚀不侵,唯独……”

“唯独什么?”

“唯独接近火焰时,碎片会微微发热。”赢正捻起一块碎片,对着车窗透进的光看,“你看,里面有极细的纹路,像血脉,又像地图。”

阿史那逻凑近看,果然看见暗红琉璃深处,有蛛网般的金色细纹,若有若无:“这玩意儿……真是活的不成?”

“不知道。”赢正重新包好碎片,“但司马昭为它谋划多年,甚至不惜暴露在长安的全部暗桩,这东西绝不简单。我怀疑,所谓‘圣火之种’,可能不止一个。”

马车碾过官道积雪,发出吱呀声响。车厢里沉默片刻。

“你那个突厥小兄弟,”阿史那逻忽然说,“叫巴特尔的,托我给你带话。”

赢正抬眼。

“他说,等你回肃州,他要给你看他的功课,先生夸他夏文进步最快。”阿史那逻难得露出笑意,“他还说,等你回去,他要亲手给你煮奶茶——跟部族里老人新学的方子。”

赢正心里一暖,眼前浮现那孩子挺直腰杆坐在学堂里的模样。他点点头,没说话。

车外风声渐紧,细雪又飘了起来。

腊月三十宫宴的余波,在接下来一个月里持续发酵。

皇帝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牵扯拜火圣宗的官员、内侍、将领,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斩首的斩首。长安城菜市口的血迹,被一场场大雪掩盖,又在新雪下透出暗红。

朝中原本对赢正“擅专边事”的非议,在护驾之功面前暂时沉寂。但赢正清楚,这种沉寂不会长久。冯骥虽倒,朝中利益盘根错节,边市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奶酪。西域商路一旦完全打通,陇右、河西的豪商,长安的权贵,那些靠着垄断边贸牟取暴利的既得利益者,不会善罢甘休。

司马昭的刺杀,给了皇帝整顿内外的借口,也给了反对派攻击边将“招引外患”的口实。朝堂上的博弈,从来不止于朝堂。

这些,赢正回肃州路上,在沿途驿站收到的密信里,看得清清楚楚。

陈平的信最详实,汇报了肃州这一个月的情况:边市运转平稳,年节期间夏突交易额反增三成;安边学堂第一批孩子已完成蒙学,开春要分科教授算术、匠作、医药;西域诸国使节来了三拨,明面是朝贡,实则是探听风声——腊月三十长安的事,已随着商队传遍丝路。

赵天德的信务实,禀报军屯开垦、城墙加固、新式马具量产进展,末了提一句:“将士闻公长安遇险,皆愤慨,日夜操练,但求为国公雪耻。”

苏先生的信简短,附了几篇学生习作。巴特尔的文章写《我的两个家乡》,字迹稚嫩但工整:“肃州是我现在的家乡,有安国公,有苏先生,有学堂。草原是我出生的家乡,有阿妈唱歌,有阿爸骑马。我希望两个家乡永远做好邻居……”

赢正一篇篇看完,将信仔细收好。车窗外的景色,从关中平原的麦田雪盖,渐变成陇山的崇山峻岭,再到河西走廊的戈壁残雪。

离肃州越近,他肩头的伤越是隐隐作痛。太医署的御医说,司马昭那一爪蕴含阴毒内力,伤口易愈,内伤难除,需静养半年。赢正等不了半年。

正月二十二,车马抵达肃州城外十里亭。

赵天德、陈平率文武属官,并阿史那逻部族头人、边市各族商贾代表,已在亭外等候多时。见赢正车驾,众人迎上。

“恭迎国公爷回肃州!”

赢正下车,披着玄色大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目光依旧锐利。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面孔,最后落在人群后那个拼命踮脚的孩子身上。

巴特尔。

半年不见,孩子长高了一截,脸颊有了肉,眼神亮晶晶的。他穿着崭新的夏人棉袍,但腰间还系着突厥风格的皮带,站在那里,既不像纯粹的夏人孩童,也不像草原孩子,是肃州这片土地上长出的新苗。

赢正对他招招手。

巴特尔眼睛一亮,小跑过来,到跟前又想起礼节,规规矩矩作揖:“学生巴特尔,恭迎先生回……恭迎国公爷回肃州。”他一着急,把苏先生平日教的称谓说混了,小脸涨红。

众人都笑了。赢正也露出笑意,伸手拍拍他肩膀:“长高了。功课如何?”

“苏先生夸我背书快,但字还丑。”巴特尔老实回答,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捧上,“这是我煮的奶茶粉,跟娜仁奶奶学的,她说这是最暖身子的方子。国公爷……您脸色不好。”

孩子的心思细腻。赢正接过布包,还温热,带着奶香和茶香。他点点头:“多谢。回去煮给我喝。”

“嗯!”巴特尔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回城的路上,赢正与赵天德、陈平同车,听他们详细汇报。

“司马昭在长安闹出这么大动静,西域那边有何反应?”赢正问。

陈平答道:“据探子回报,西夜国这两个月闭锁关隘,禁止商旅出入。于阗、疏勒等国则加派使节往高昌、龟兹,似在密议。高昌国态度暧昧,既未断绝与肃州边市往来,也未如往常般殷勤。至于拜火圣宗……”他压低声音,“三个月前,也就是司马昭在长安行动前后,西域各处的圣坛突然全部沉寂,信徒隐匿。但近半月,龟兹以西的沙漠绿洲,传出有‘圣火重燃’的仪式,规模不大,但很隐秘。”

“找出来。”赢正声音冷肃,“司马昭逃回西域,必与拜火圣宗残部汇合。他们在长安功败垂成,不会死心。下一波动作,只会更疯狂。”

赵天德忧心道:“国公,您的伤……”

“无碍。”赢正摆摆手,“边军操练不可松懈。开春后,我要巡视各堡寨,新式马具、弩机要配发到位。另外,从军中遴选机敏忠勇之士,组建‘猎火营’,专司对付拜火圣宗。陈平,你从锦衣卫旧部中挑人,教授侦缉、潜伏、反邪术之法。”

“遵命!”

马车驶入肃州城。街道两旁,百姓自发聚集,见赢正车驾,纷纷行礼。有夏人老者作揖,有突厥汉子抚胸,有西域商贾躬身。边市街铺,各色幌子在风中招展,夏文的“绸缎”“瓷器”旁,是突厥文的“毛皮”“马具”,还有波斯文的“香料”“宝石”。

安边学堂传来孩子们齐诵《千字文》的声音:“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赢正看着这一切,肩头的疼痛似乎轻了些。这是他和无数人用血汗浇灌出的安宁,绝不容任何人破坏。

回到国公府,赢正没休息,立刻召集核心僚属议事。

正堂里,火盆烧得旺,墙上挂着巨大的西北舆图,从肃州到高昌,从于阗到疏勒,山川、沙漠、绿洲、关隘,标注详尽。

“腊月三十宫宴,司马昭的目标很明确:以狂血丹制造混乱,以骨笛控制药人,最后用所谓的‘圣火之种’,在麟德殿完成血祭。”赢正指着舆图上的长安,“他失败了。但你们看——”

他的手指从长安向西移动,划过陇右,划过河西走廊,停在肃州,然后继续向西,进入西域:“他的退路,是西域。他最后的狠话,‘圣火不熄’,不是虚张声势。拜火圣宗在西域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冯骥虽死,朝中内应虽被清洗,但只要圣宗不灭,司马昭不死,他们就还能卷土重来。”

阿史那逻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闻言道:“那就杀进西域,端了他们的老巢!鬼哭岭我们能破,火焰山我们能闯,还怕他躲进沙漠?”

“沙漠太大了。”陈平摇头,“拜火圣宗的圣坛,往往建在隐秘绿洲、地下古城,甚至移动的商队中。我们大军开进,他们化整为零;我们小队搜寻,他们聚而歼之。此前锦衣卫在西域折了不少好手,皆因如此。”

“那就引蛇出洞。”赵天德沉吟,“他们想要什么?无非是搅乱大夏,复辟所谓‘圣火王朝’。我们给他们机会,但要按我们的规矩来。”

赢正的目光在舆图上巡弋,最后停在龟兹以西、一片标注“流沙死域”的区域:“这里,是不是传说中‘拜火圣宗’祖庭所在?”

陈平点头:“是。但只是传说,无人证实。那片沙漠常年风暴,流沙吞噬一切,商队绝迹。前朝曾有将军率五百精骑进入探查,无一人生还。后来有行脚僧传出,说在风暴眼中见过古城遗迹,城中有永不熄灭的火焰。但行脚僧出沙漠后三日疯癫而死,所言不可尽信。”

“永不熄灭的火焰……”赢正想起琉璃碎片在接近火焰时的微热,“司马昭手中的‘圣火之种’,会不会就来自那里?”

堂中一时寂静,只有火盆里木炭噼啪作响。

良久,赢正缓缓道:“陈平,派最得力的探子,不必进死域,只在边缘绿洲打听,最近可有异常天象、异动,或陌生商队出没。赵天德,整军备战,但不要大张旗鼓,以巡边、剿匪名义,将精锐向西域方向移动。阿史那逻——”

“你说。”阿史那逻站直身体。

“你回草原,联络可靠部族,陈兵西线,但不要越境。我要的是一把悬在西域诸国头顶的刀,让他们不敢明着支持拜火圣宗。”

“明白。”阿史那逻咧嘴一笑,“吓唬人,我最在行。”

“另外,”赢正看向众人,“从今日起,肃州进入战时戒备。边市照常,但所有出入人员严加盘查,尤其是西域来的商旅。安边学堂加派护卫,孩子们不能有事。还有,全城暗中排查,司马昭在肃州经营多年,未必没有残留暗桩。”

命令一条条下达,众人领命而去。

堂中只剩赢正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裹着细雪卷入。远处,安边学堂散学了,孩子们叽叽喳喳涌出校门,巴特尔和大毛并肩走着,不知说什么,忽然笑起来,在雪地里追逐打闹。

赢正看着,冰冷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但下一刻,他想起司马昭那双怨毒的眼睛,想起麟德殿里暗红色的光柱,想起化为灰烬的侍卫。

“圣火不熄……”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中琉璃碎片的轮廓。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深夜,赢正独自在书房。

桌上铺着西域舆图,旁边是陈平送来的密报,还有孙不易对琉璃碎片的最新研究记录。

“碎片遇火则温,遇血则亮,遇金铁无反应。以药水浸泡,可见纹路流转,似有生命。碎裂后仍具微弱活性,若拼合,裂痕处有红光隐现,但无法完全粘合……”

赢正拿起两块碎片,试着拼在一起。裂痕处,果然有极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逝,仿佛呼吸。他松开手,光芒消失。

他想起鬼哭岭的药人,想起那些被骨笛声控制的狂乱眼神,想起火焰山圣殿里扭曲的壁画——壁画上,有跪拜火焰的人群,有从火焰中走出的神使,有以活人献祭的场面。

拜火圣宗崇拜的,究竟是什么“火”?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韩钊的声音响起:“爷,孙先生求见,说是有新发现。”

“进。”

孙不易推门进来,老军医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睛发亮,手里捧着一个铜盆,盆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血腥气扑鼻。

“国公爷,老朽用牛羊血、人血分别试了,您看——”他将两块琉璃碎片放入血水中。

碎片沉底,片刻后,那些蛛网般的金色纹路,竟然在血水中缓缓亮起,像脉络般搏动!更诡异的是,血水以碎片为中心,开始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赢正瞳孔一缩。

“这还不是最奇的。”孙不易压低声音,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陶罐,打开,里面是几只僵死的黑色甲虫——正是幻戏班饲养的那种,“老朽试着将虫尸碾碎,混入血水,您再看。”

他将虫尸粉末撒入盆中。

暗红色的血水骤然沸腾!不是温度的沸腾,而是像活过来般翻滚,碎片上的金光大盛,竟将半间书房映成暗红色!盆中血水急速旋转,中心渐渐凸起,形成一个模糊的、拳头大小的血球,表面不断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出!

赢正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厉喝:“退后!”

话音未落,血球“噗”地炸开,血水溅得满墙满地。那两只琉璃碎片“咔”地一声,裂痕扩大,几乎要彻底碎裂。盆中血水迅速变黑、凝固,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

孙不易脸色发白,后退几步,喃喃道:“这、这东西……是活的!它以血为食,以那种甲虫为引,能……能孕育出什么来!”

赢正盯着盆中焦黑的血垢,又看看几乎碎裂的琉璃片,心中寒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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