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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坐镇的重要(1 / 2)

腊月的寒风卷着细雪,扑打在肃州城头的旌旗上,猎猎作响。赢正手里捏着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指节微微泛白。暗红色的粉末在羊皮纸包里,像凝固的血,又像西域沙漠深处不祥的尘埃。

“腊月三十,长安夜宴……”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

年关将至,本该是边市最热闹的时候。互学区——如今已更名为“安边学堂”——的新校舍宽敞明亮,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混着夏语和突厥语,成了肃州城最动听的乐曲。市集上,夏人的丝绸与突厥的毛皮交换,铁匠铺里打制着融合两边技艺的新式马具,连酒馆里飘出的歌声,都带上了几分异域的长调。

可这封密信,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这片初生的安宁里。

“安答,看什么这么出神?”阿史那逻裹着狼皮大氅走上城楼,他腿上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但长途奔袭西域的疲惫,还留在眉宇间。看到赢正手里的信和粉末,他脸色一沉,“又是那贼子?”

赢正将信递给他。“长安,宫宴。他要在天子脚下,百官面前动手。”

阿史那逻扫过信纸,浓眉拧紧:“狂血丹?他带着这东西去长安,想干什么?毒杀皇帝?还是控制百官?”他抓起那包粉末闻了嗅,立刻嫌恶地拿开,“这味道,比我们在鬼哭岭闻到的更邪性,像是……提纯了很多倍。”

“所以才麻烦。”赢正望着东南方向,那是长安的方向,千里之遥,却仿佛能感受到那漩涡中心的寒意,“宫宴守卫何等森严,他要如何将这东西带进去?又能如何下毒?‘故人备薄礼’……这薄礼,恐怕不只是这点粉末。”

“你要去长安?”阿史那逻问,虽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

“不得不去。”赢正将信纸和粉末仔细收好,“司马昭恨我入骨,此去长安,既是挑衅,更是陷阱。但若不去,他在宫宴上闹出天大的乱子,后果不堪设想。冯骥虽倒,朝中未必干净。西域‘圣教’虽受重创,其心不死。司马昭选在此时、此地出手,必有万全准备,或许……朝中仍有他的内应,或者,已被他用别的方式控制。”

阿史那逻沉默片刻,用力拍了拍赢正肩膀:“我跟你去。”

“不行。”赢正摇头,“肃州不能无人坐镇。冯骥余孽未清,西域‘圣教’残部犹在,边市初定,需要你在这里镇着。阿史那逻,这里是我们一起打下的根基,不能有失。长安之事,凶险未知,我一个人,反而便宜行事。”

“可你……”

“放心,”赢正打断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鬼哭岭、火焰山他都杀不了我,长安城,天子脚下,我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你留在肃州,替我稳住后方,盯紧西域动向,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阿史那逻知道赢正说得在理,他若离开,刚刚稳定的边市和突厥各部,难保不出乱子。他重重叹了口气:“好!肃州交给我,你放心。但你记住,若有需要,狼头旗随时可至长安!”

赢正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兄弟之间,无需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赢正一边加紧安排肃州军政事务,将一应权责暂时移交副手和阿史那逻共同监理,一边挑选进京随行人员。赵天德必须留下,他熟悉肃州事务,且要协助阿史那逻稳定局面。陈平要统管锦衣卫在西北的情报网,也无法轻动。最终,赢正只带了二十名最精锐的、曾在西域出生入死的亲卫,以及一位精于医毒之术的老军医孙不易,外加两名机敏的文书。

临行前,他去了一趟安边学堂。

校舍里炉火正旺,孩子们的小脸被烤得红扑扑的。苏先生正在讲解《论语》,看到赢正进来,示意孩子们继续诵读,自己迎了出来。

“国公爷要远行?”苏先生已从陈平那里得知消息,眉宇间带着忧色。

“去趟长安,年关前回来。”赢正尽量说得轻松,目光扫过学堂里的孩子。巴特尔坐在前排,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专注,腿上烧伤留下的疤被裤管遮着,但那份沉静坚毅的气质,已与半年前那个惊惶的孩子判若两人。陈大毛坐在他旁边,不时偷偷做个鬼脸,被苏先生瞪一眼,又赶紧坐好。

“长安……风波地啊。”苏先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国公爷,老夫痴长几岁,在京中也有些故旧。听闻……自冯骥事发,朝中非议国公爷‘擅专边事、结交番将、权柄过重’的声音,可一直没断。皇上虽信重国公爷,但三人成虎……”

赢正笑了笑:“清者自清。边市安宁,夏突和睦,便是最好的回应。先生放心,赢正心中有数。只是此去,学堂和孩子们,还要多劳先生费心。”

“分内之事。”苏先生拱手,“愿国公爷一路顺风,早日平安归来。”

赢正又看了一眼认真诵读的巴特尔和大毛,转身走出学堂。寒风拂面,他紧了紧大氅。身后,孩子们稚嫩却充满希望的声音随风传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有朋自远方来?赢正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司马昭,我们这“故人”,也该在长安,好好叙叙旧了。

腊月十五,赢正轻车简从,离开肃州,奔赴长安。他没有打出钦差仪仗,只以寻常边将回京述职的名义赶路。一路快马加鞭,过秦州,穿陇山,渡渭水。越接近长安,官道上车马愈多,年节的气氛也愈浓,可赢正心头那根弦,却绷得越紧。

沿途驿站,他命令亲卫暗中留意可疑人物,尤其是带有西域特征,或言行举止异常者。但一连数日,并无特殊发现。司马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腊月二十三,小年。赢正一行抵达长安城外。巍峨的城墙矗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朱雀门上覆着薄雪,往来车马行人如织,叫卖声、呼喝声、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汇成一曲繁华而嘈杂的都城交响。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下,赢正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城门口的盘查比往年严密许多,守城兵士眼神锐利,对携带箱笼货物的行人商旅格外仔细。进城后,街市依旧热闹,但巡逻的武侯、金吾卫明显增多,不时有马蹄声在坊间街道急促响起。

“爷,气氛不太对。”亲卫队长韩钊凑近低声道。他是赢正从肃州边军中提拔的悍卒,沉默寡言,却心细如发。

“嗯。先去驿馆安顿,然后……递牌子,求见皇上。”赢正沉声道。按制,外臣回京,需先至驿馆等候召见,不得擅入皇城。但事态紧急,他必须尽快面圣。

在皇城旁的光德坊驿馆安顿下,赢正立刻写下密奏,连同那封匿名信和狂血丹粉末,遣韩钊设法递入宫中。他自己则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带着两名亲卫,信步走出驿馆,融入长安街市的人流。

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这座帝国的心脏,在年关将至时,究竟涌动着怎样的暗流。

西市依旧喧嚣,胡商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香料、珠宝、毛皮、奇珍异宝琳琅满目。赢正看似随意闲逛,目光却扫过一个个摊位,一张张面孔。西域来的商队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忙着在年前将货物脱手。他留意到,有几个售卖西域药材和香料的摊位,生意格外冷清,摊主眼神飘忽,不时警惕地四下张望。

在一个卖突厥弯刀的摊位前,赢正停下脚步,拿起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把玩。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突厥老汉,用生硬的夏语招呼:“贵人好眼力,上好的精钢,真正的突厥手艺!”

赢正笑了笑,用流利的突厥语道:“刀子不错,可惜杀气重了点,年节下,不吉利。”

老汉一愣,仔细看了看赢正,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压低声音,也用突厥语道:“贵人是从西边来的?听口音,像是肃州那边?”

“走过几趟。”赢正含糊道,放下匕首,状似无意地问,“今年生意如何?我看不少西域来的朋友,脸上都带愁容。”

老汉叹了口气,左右看看,凑近些:“不瞒贵人,今年邪性。往年这时候,正是买卖红火的时候。可自打入冬,城里就查得严,尤其是我们这些从西边来的,盘问得厉害。还听说……”他声音压得更低,“宫里丢了要紧东西,皇上发了大火,好些胡商被牵连,货被扣了不说,人还抓进去不少,现在都没放出来。唉,这年,怕是过不安生了。”

赢正心头一动:“宫里丢了东西?可知是什么?”

“那哪能知道!”老汉连忙摆手,“都是瞎传的。贵人还是看看别的刀吧,这把匕首,您要是喜欢,便宜些……”

赢正买下了那把匕首,又随意聊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宫中失窃?是司马昭的手笔吗?偷了什么?和狂血丹有关?

离开西市,赢正又去了东市,那里的氛围相对宽松些,多是达官显贵采买年货,但也隐约能感觉到一种紧张的气氛。几家有名的酒楼戏院,门口都有便衣模样的人逡巡。

天色渐晚,赢正准备返回驿馆,经过平康坊时,一阵奇特的乐声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乐声尖锐中带着苍凉,并非中原常见的丝竹,更像是……西域某种骨笛或胡笳的声音,但旋律更加诡异,隐隐有蛊惑人心之感。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门前,围着些闲汉百姓,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宅院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匾,上书三个字:“幻戏班”。

幻戏?赢正心中警觉。他记得密报提过,最近长安城里新来了一个西域幻戏班,表演吞刀吐火、傀儡戏法,颇有些新奇手段,吸引了不少看客,甚至有些达官贵人也会召其入府表演。

“这班子邪门,”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嘀咕,“昨儿个在崇仁坊表演,弄了个大箱子,进去个大活人,转眼变出三个小侏儒来,吓人哩!”

“听说班主是个西域来的老头子,眼神瘆人。”另一人接口。

赢正正想走近些察看,韩钊匆匆赶来,低声道:“爷,宫里有消息了,让您即刻进宫,走玄武门侧门,有人接应。”

赢正收回目光,深深看了一眼“幻戏班”的牌匾,转身快步离去。

玄武门侧门,一名面白无须、眼神精干的中年太监已等候多时,正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高无庸。

“高公公。”赢正拱手。

“安国公,快随咱家来,皇上在紫宸殿后暖阁等着呢。”高无庸神色匆匆,领着赢正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入皇城,专挑僻静宫道行走。

紫宸殿后暖阁,地龙烧得正暖,驱散了腊月的寒意。然而,端坐在御案后的皇帝赵琮,脸色却比窗外的冰雪还要冷峻。他不过三十出头,但眉宇间已有了深重的忧色和威严,此刻,这威严中更带着压抑的怒火。

“臣赢正,参见陛下。”赢正欲行大礼。

“爱卿免礼,看座。”皇帝抬手制止,声音有些沙哑,“你送来的东西,朕看过了。司马昭……果然阴魂不散!”

赢正坐下,高无庸屏退左右,亲自守在门口。

“陛下,信中提及腊月三十宫宴,司马昭必有所图。那狂血丹粉末,经随行军医查验,药性猛烈,远胜寻常毒物,少量便可致人狂乱,量大或可控制心神。此物若流入宫宴,后果不堪设想。”赢正沉声道。

皇帝从御案下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是几粒暗红色的蜡丸,与鬼哭岭所见狂血丹一般无二!“岂止是流入宫宴!你看看这个!”

赢正瞳孔一缩:“这是……”

“这是三日前,内侍省在准备宫宴器皿时,在一批新进的御用蜜饯中发现的!”皇帝语气森寒,“混在梅子蜜饯里,色泽相近,若非偶然打翻一罐,还难以察觉!经太医署查验,正是此等邪物!数量不多,但已足够让宴席上数人当场发狂!”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司马昭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宫内采办!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正好在宫宴筹备期间!

“朕已命人彻查,但负责采办的那名太监,已于两日前‘失足’落井而亡,线索全断。相关经手之人,也一问三不知,或者……知道也不敢说。”皇帝揉了揉眉心,疲惫之色难掩,“冯骥伏诛,朝野震动,朕本以为可清静些时日,不料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司马昭,还有他背后的西域妖人,竟将主意打到了朕的宫宴上!腊月三十,宗亲勋贵、文武百官齐聚,若是出了乱子……朕的颜面何存?朝廷威严何在?!”

“陛下息怒。”赢正劝道,“司马昭此举,意在制造恐慌,扰乱朝纲,甚至可能……有更险恶的图谋。他既能将狂血丹送入宫内,必然在朝中仍有内应,或已用邪法控制了某些关键人物。当务之急,是确保宫宴万无一失,并暗中揪出潜伏之辈。”

“朕已加强宫中守卫,所有宫宴饮食、器皿、人员,皆由朕信重之人重新核查,并命太医署随时待命。”皇帝道,目光灼灼地看向赢正,“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司马昭狡猾如狐,既能将丹药混入蜜饯,未必没有其他手段。爱卿在肃州与他数度交锋,最是了解此獠。朕召你回京,便是要你将此案一查到底,在腊月三十之前,给朕揪出这只老鼠!朕许你便宜行事之权,必要时,可调动皇城司部分人手!”

“臣,领旨!”赢正起身肃然道。皇城司,天子亲军,专司侦缉、刑狱,直接对皇帝负责,权力极大。皇帝将此权暂授,足见信任,也足见事态之严重。

“此外,”皇帝从案上又拿起一份密报,递给赢正,“你看看这个。这是皇城司安插在平康坊的暗桩,昨夜冒死送出的消息。”

赢正接过,快速浏览,越看越是心惊。密报中提到,平康坊新来的“幻戏班”,行迹诡异。班主自称来自“西夜国”,但口音混杂,不似纯粹西夜人。其表演的戏法,尤其是操控傀儡和烟雾的技艺,与西域“圣教”某些邪法记载颇为吻合。更重要的是,暗桩发现,这幻戏班与城中几家药材铺、香料行有秘密往来,购入的几种药材,经辨认,竟与炼制狂血丹的辅料有七八分相似!暗桩本想继续深入调查,但昨夜送出此信后,至今未归,恐已遭遇不测。

幻戏班!赢正立刻想起方才在平康坊外听到的诡异乐声和围观者的议论。

“陛下,这幻戏班,极可能是司马昭在长安的巢穴,或重要联络点!”赢正断然道,“他们以表演为掩护,暗中采购炼制狂血丹的材料,甚至可能就在班内进行初步炼制或隐藏成品!那名暗桩失踪,说明他们已警觉。”

“朕也如此认为。”皇帝点头,“皇城司已派人暗中监视,但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加强了戒备,且班内似有精通机关暗道之人,一时难以潜入探查。朕不想打草惊蛇,毕竟,司马昭才是大鱼。”

“臣明白。”赢正沉吟道,“对方既已警觉,强攻恐难奏效,且易使其狗急跳墙,提前发动。臣以为,当以暗中调查、顺藤摸瓜为主。他们需要采购药材,必然有渠道。他们混入宫宴,也需要内应。或许,可以从这两条线入手。”

“朕已命皇城司严查所有与宫宴采办相关的环节,以及近期与西域、尤其是西夜国有关联的商旅、使团。”皇帝道,“但宫中人多眼杂,年关事繁,难免疏漏。爱卿,朕将此事全权托付于你。腊月三十之前,朕要看到一个干净的宫宴,更要看到司马昭伏法!”

“臣,定不辱命!”赢正单膝跪地,郑重承诺。

离开皇宫,已是深夜。长安城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金吾卫的脚步声和更夫的梆子声在寒风中回荡。赢正没有直接回驿馆,而是绕道去了平康坊附近。

幻戏班所在的宅院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与周围尚有零星灯火的人家格格不入。赢正潜伏在对面屋顶,借着清冷的月光观察。宅院看似普通,但院墙比寻常民宅高出尺许,墙头似乎还布有不易察觉的细线,很可能是警铃。门口、墙角阴影处,隐隐有人影靠墙而立,呼吸绵长,显然是守卫,且身手不弱。

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宅院内毫无动静。赢正悄然退走。硬闯不明智,对方已有戒备。需要想办法混进去,或者,从外部打开缺口。

回到光德坊驿馆,孙不易已等候多时。老军医脸色凝重,将赢正请入内室,桌上摆着几个小碟,里面是不同颜色的粉末和残渣。

“国公爷,您带来的那包粉末,还有宫里发现的丹药,老朽仔细验看过了。”孙不易指着那些碟子,“这狂血丹,主材应该是西域特有的几种矿物,混合了数种激发气血、麻痹心神的草药,其中几味,药性猛烈,中土罕见。最诡异的是,”他拿起一个装有暗红色结晶的小碟,“这里面,掺杂了极微量的东西,老朽用银针、活物反复试验,发现它……似乎能引动某种‘共鸣’。”

“共鸣?”赢正皱眉。

“是。”孙不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老朽用老鼠试验。给一只老鼠喂下含有此物的丹药,再在另一处敲击一种特定频率的器物——老朽试验多次,发现类似西域某种骨笛的声音——那只未服药的老鼠,也会变得焦躁狂暴,而服药的老鼠,反应更为剧烈,近乎完全被声音控制。若停止声音,药效过后,老鼠便虚弱而死。老朽推测,这丹药中掺杂的异物,能让人对特定频率的声音产生剧烈反应,甚至被其控制。配合那骨笛或类似器物,便能操纵服药者!”

赢正心中骇然。原来如此!难怪司马昭能控制那些“药人”,难怪他在鬼哭岭用骨笛指挥药人进攻!这狂血丹,不仅是激发狂暴的药物,更是控制人心的邪物!他将这发现与鬼哭岭所见联系起来,顿时豁然开朗。

“可能找出解药,或预防之法?”

孙不易摇头:“此丹药理诡异,老朽一时难以破解。唯一可确定的是,其药性猛烈,服食后对心脉损耗极大,即便不被控制,事后也非死即残。要防备,唯有不接触、不服用。至于那控制的声音,频率特殊,常人听了只是觉得刺耳,但若服药者在一定范围内,恐怕难以抵挡。”

赢正面色凝重。这意味着,宫宴之上,若有人暗中下药成功,再有人以特殊乐声催动,顷刻间便是一场大乱!必须阻止!

“孙先生,你可能辨识出,炼制此丹所需的药材,尤其是那能引起‘共鸣’的异物,大概产自何处?长安城中,哪些地方可能购得?”

孙不易思索片刻:“激发气血、麻痹心神的几味主药,虽罕见,但在一些专营西域奇药、或是胆大包天的黑市药铺,或许能寻到。但那异物……”他指着暗红色结晶,“此物老朽前所未见,非金非石,倒像是……某种活物的分泌物风干后所得,带有淡淡的腥气。若要追查,或可从西域来的奇珍异物商人,或是驯养毒虫猛兽的艺人处着手。”

活物的分泌物?赢正立刻想到了摩多,想到了鬼市那些诡异的蛊虫。司马昭与西域“圣教”勾结,擅长驱使毒虫,这异物,很可能便是某种特殊蛊虫的产物!驯养毒虫猛兽的艺人……幻戏班!

思路逐渐清晰。幻戏班以西域幻术、戏法为掩护,很可能暗中驯养着某种能产生“共鸣异物”的毒虫,并以此炼制或储存狂血丹。他们与药材铺秘密交易,获取辅料。他们或许还通过某种渠道,与宫中内应勾结,将丹药混入宫宴用品。

接下来几天,赢正以皇城司客卿的身份(对外宣称是协助调查宫中失窃案),在长安城中明察暗访。他调阅了皇城司关于幻戏班的所有卷宗,发现这个戏班是一个月前抵达长安,班主自称“乌苏大师”,持有西夜国某位小酋长的引荐信。他们先在东西两市表演,因其戏法新奇,很快打出名气,被几家达官贵人请入府中表演,包括……即将在腊月三十宫宴上负责部分乐舞编排的教坊司副使,以及光禄寺一位负责宫宴果品采办的署丞!

这两条线,立刻引起了赢正的高度警惕。他秘密提审了已被控制起来的教坊司副使和光禄寺署丞。两人起初矢口否认,但在确凿证据(皇城司查明他们曾收受幻戏班重金,并与之有过密往来)面前,终于崩溃招供。

原来,幻戏班以重金贿赂,请副使在宫宴乐舞中,加入一段“西域祈福幻戏”,说是为陛下和朝廷祈福,节目新奇,可添光彩。副使贪图钱财,又见幻戏班有名气,便答应安排。而那位署丞,则被买通,在检查一批西域进贡的干果蜜饯时“疏忽”,让幻戏班派人冒充伙计,将混有狂血丹的蜜饯调了包。至于那落井的太监,不过是他们找的替罪羊,真正经手并下药的,是署丞手下的一名心腹小吏,如今也已“暴病身亡”。

线索似乎清晰了:幻戏班通过贿赂宫内低阶官员,将狂血丹混入宫宴饮食,并安排了一场“祈福幻戏”,很可能在表演中,以特殊乐器(如骨笛)奏出控制性的声音,引发服药者狂乱,制造惊天混乱。

但赢正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司马昭费尽心机,潜伏多年,勾结西域“圣教”,炼制狂血丹,就只是为了在宫宴上制造一场混乱?这固然能打击朝廷威信,让皇室蒙羞,但代价太大,收获似乎不成正比。而且,那“祈福幻戏”节目单他看过了,并无出奇之处,幻戏班表演的戏法,也并非不可替代。司马昭难道不怕节目在最后审查时被撤下?

除非……这场“幻戏”,本身就有问题!或者,幻戏班另有途径,确保他们的“节目”一定能上演,甚至,他们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制造混乱……

腊月二十六,距离宫宴只剩四天。

赢正决定兵行险着。他让皇城司继续明面上按照“宫中失窃案”调查,吸引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注意。自己则带着韩钊等几名绝对可靠、且精通潜伏侦查的亲卫,准备夜探幻戏班。

是夜,无月,北风呼啸,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护。

赢正等人换上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潜入平康坊。幻戏班宅院依旧静默,守卫似乎比前几日更加森严,不仅门口有人,院墙四周的阴影里,也隐隐有人潜伏。

“爷,守卫增加了,里面恐怕有诈。”韩钊低声道。

“我知道。”赢正盯着那黑沉沉的宅院,“但这是最快的方法。司马昭多疑,我们越是不动,他越会怀疑我们已察觉。不如打草惊蛇,逼他动起来。你们在外围接应,制造些动静,吸引守卫注意。我亲自进去探一探。”

“爷,太危险了!让我去!”韩钊急道。

“不,你对机关暗道的了解不如我。而且,若真是司马昭,我比他更熟悉。”赢正语气不容置疑,“按计划行事,一刻钟后,无论我是否出来,你们立刻撤离,去西市‘胡姬酒肆’后的第三间民宅,那里是皇城司的一处暗桩,将情况报知高公公。”

韩钊知赢正决心已定,咬牙点头。

赢正深吸一口气,如同狸猫般滑下屋顶,借助风声和街道拐角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幻戏班宅院的后墙。他避开墙头的细线,选了一处墙角,从怀中掏出精钢爪钩,轻轻抛出,勾住墙头内侧,试了试力道,随即猿猴般攀援而上,伏在墙头,屏息观察。

院内格局与寻常富户相似,前院、中庭、后院。前院和中庭一片漆黑,但后院西侧的一排厢房,窗缝中隐隐透出微弱的光亮,并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材和奇异腥甜的气味飘出。

就是那里!

赢正正要翻下墙头,忽然,中庭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虫豸爬行的“沙沙”声。他立刻伏低身体,凝神望去。

只见中庭的阴影里,缓缓“流”出几道黑影。那不是人,而是一种拳头大小、通体黝黑、泛着金属光泽的甲虫!它们排成一列,行动迅捷而诡异,径直朝着前院门口爬去。而在中庭的假山石后,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一闪而逝。

是驯虫人!这幻戏班果然在驯养毒虫!那些黑色甲虫,恐怕就是产生“共鸣异物”的来源!

赢正心念急转,改变主意,决定先跟踪这些甲虫。他小心翼翼翻下墙头,落地无声,远远吊在那队甲虫后面。

甲虫爬出前院,并未走大门,而是钻进了门旁一条狭窄的排水沟。赢正绕到宅院侧面,找到排水沟出口,只见那些甲虫爬出来后,竟然沿着坊墙根,朝着东南方向快速移动。

它们要去哪里?赢正心中疑窦大生,紧紧跟上。

甲虫的行动路线十分诡异,专挑阴暗僻静处,速度极快。赢正将轻功提到极致,才勉强跟上。穿街过巷,约莫一炷香时间,甲虫竟然爬到了——永兴坊!

永兴坊,靠近皇城,多是宗室勋贵、朝廷大员的宅邸。这些甲虫,来这里做什么?

只见甲虫队伍在一处高门大院的侧门停下,这侧门极为隐蔽,位于一条死胡同尽头。甲虫在门下聚集,片刻后,侧门下方一块活动的砖石被顶开,甲虫鱼贯而入,随即砖石复位,一切如常。

赢正心中剧震。这处宅院,他认得!是已故淳亲王的别院!淳亲王是当今皇帝的叔父,三年前病故,因其无子,府邸一直空置,只有几个老仆看守。司马昭的人,怎么会和这座王府别院扯上关系?难道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据点?还是说,朝中某位位高权重之人,也牵涉其中?

他不敢贸然探查王府,记下位置,迅速按原路返回。当他回到幻戏班宅院附近时,约定的时间将近。他发出约定的鸟鸣声,韩钊等人立刻在另一侧制造了动静——几声野猫厮打的惨叫,以及瓦片落地的碎裂声。

幻戏班宅院内顿时一阵骚动,守卫被吸引过去。赢正趁机再次翻墙而入,这次,他目标明确,直奔后院那透出灯光的厢房。

厢房门窗紧闭,但赢正耳力极佳,贴近窗缝,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细小口器咀嚼摩擦的“窸窣”声,以及那股腥甜气更浓了。他舔湿手指,轻轻在窗纸上捅开一个小孔,向内窥视。

只见屋内没有点灯,只在墙角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屋中摆满了层层叠叠的木架,木架上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陶罐。一些陶罐敞着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正是他刚才跟踪的那种!还有一些陶罐密封着,微微震动。屋子中央,一个身穿黑袍、背对着窗户的佝偻身影,正用一把小银勺,从一个特殊的玉碗中,舀出暗红色的、半凝固的粘稠物,小心地装入一个个蜡丸。那粘稠物,与孙不易描述的“异物”极其相似!

果然是炼制狂血丹的关键场所!那些甲虫,就是在生产这种“异物”!

赢正正想看得更仔细,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他心中警兆大作,不假思索地向侧前方扑倒。

“嗤!”一枚蓝汪汪的细针,钉在了他刚才位置的窗棂上,针尾轻颤。

被发现了!

赢正就地一滚,长刀已然出鞘,看也不看,向后横扫。

“铛!”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顶扑下,手中一对短戟架住了赢正的长刀。借着力道,赢正翻身而起,与来人对峙。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狰狞的鬼面具,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是司马昭!虽然他刻意改变了身形步法,但那股阴寒的气息,赢正绝不会认错!

“赢小公爷,深夜到访,何不进门一叙?”司马昭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嘶哑难听,显然是用了变声之法。

“司马昭,果然是你!”赢正冷笑,“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就凭你?”司马昭嗤笑,短戟一摆,揉身攻上,招式诡谲狠辣,专攻要害。

赢正挥刀相迎,刀光戟影瞬间充斥小小的后院。两人都是当世高手,瞬间交手十余招,劲气四溢,震得周围陶罐嗡嗡作响,一些甲虫受惊爬出,又被刀风戟影绞碎。

赢正肩伤未愈,久战不利。他心知必须速战速决,刀法一变,使出沙场搏杀的悍勇招式,大开大合,以命搏命。司马昭似有顾忌,不愿硬拼,身形游走,寻找机会。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猛地打开,那佝偻的驯虫人冲出,手中端着一个陶罐,朝着赢正泼来!罐中飞出的,竟是无数细小的、闪着幽蓝光泽的飞虫!

赢正早有防备,刀光一卷,将大部分飞虫绞碎,同时身形急退,袖中滑出几枚铁蒺藜,射向驯虫人。驯虫人慌忙躲闪,陶罐脱手摔碎,更多的黑色甲虫和飞虫涌出。

“走!”司马昭低喝一声,不再恋战,短戟虚晃一招,逼退赢正,抓起驯虫人,纵身上了屋顶。

“哪里走!”赢正岂肯放过,提气急追。

然而,司马昭对地形极为熟悉,在屋脊巷道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之中。赢正追出两条街巷,已失去对方踪迹。他知道司马昭狡诈,必有接应,强追恐中埋伏,只得恨恨停步。

此时,远处传来武侯巡夜和皇城司人马的呼喝声,显然是被打斗惊动。赢正不敢逗留,迅速按预定路线撤离,与接应的韩钊等人汇合。

回到驿馆,赢正脸色阴沉。虽然证实了幻戏班是炼制狂血丹的巢穴,也确定了司马昭就在长安,但打草惊蛇,让他再次逃脱。更重要的是,淳亲王别院那条线,意味着什么?司马昭在长安的势力,恐怕远超预计。

“爷,接下来怎么办?”韩钊问道。

赢正沉吟片刻,眼中寒光闪烁:“司马昭知道我盯上了幻戏班,必会切断与那边的联系,甚至可能毁掉证据。但永兴坊淳亲王别院,他未必知道我们已经察觉。而且,宫宴在即,他计划的关键部分,很可能就在那里!”

“我们强攻王府别院?”

“不,”赢正摇头,“王府别院,若无确凿证据和圣旨,擅闯便是死罪。而且那里守卫情况不明,司马昭可能布置了陷阱。我们需双管齐下。第一,你立刻带人,拿着我的令牌去见高公公,请他协调皇城司,以搜查逃犯为名,立刻查封幻戏班宅院,务必找到炼丹证据,擒拿相关人员,尤其是那个驯虫人,要活口!第二,我亲自去查淳亲王别院,但要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赢正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方向:“腊月三十宫宴,宗亲勋贵皆要入宫。淳亲王虽故,但其王妃、郡主仍在。按照惯例,她们也会入宫赴宴。司马昭若以王府别院为据点,很可能利用了王府内眷不知情,或者……控制了某些人。我要在宫宴之前,亲自‘拜访’一下这位淳王妃。”

腊月二十七,清晨。

一夜未眠的赢正,换上了正式的国公朝服,递上拜帖,前往永兴坊淳亲王府——不是那座可疑的别院,而是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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