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试著把力量渗透进去,在不触动大阵的情况下,开一条缝。”
秦夜点了点头:“试试。”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將手掌贴在石板的裂缝上。
他闭上眼,將力量凝聚成一线,缓缓渗透进裂缝。
裂缝很窄,只能容纳一丝力量通过,像一根针在黑暗中摸索。
他的额头渗出汗珠,面色微微发白,力量在裂缝中艰难前行,与封印的力量反覆拉锯。
一炷香后,他猛地睁开眼,一掌拍在石板上。
石板碎裂,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黑黝黝的,看不见底。
一股阴冷的风从通道里涌出来,带著浓烈的腐臭味和血腥气。
“成了。”
百里东君站起身,灌了一口酒,“通道只能开这么大,再大就会触动封印。”
秦夜点了点头,率先钻进洞口。
通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行,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爬满了墙壁,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忽然变宽,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地宫。
地宫高约十丈,宽约百丈,气势恢宏。
四壁刻满了浮雕,画的都是战爭场面——修士与妖魔廝杀,人与妖大战,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地宫中央有一座祭坛,祭坛上放著一口石棺。
石棺上刻满了符文,符文之间用铁链连接,铁链的另一头钉在地宫的墙壁上,绷得紧紧的,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
石棺的盖子半开著,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缝隙里涌出来,带著浓烈的血腥气和腐臭味。
那股气息像活物一样,在地宫里游荡,碰到人身上,冰凉刺骨,让人汗毛倒竖。
百里东君走到祭坛前,看了一眼石棺。石棺里躺著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穿著黑色的甲冑,面容扭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尖牙。
他的胸口钉著一柄长剑,剑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剑柄上刻著两个字:镇魂。
“这就是君无邪镇压的那头妖魔。”
百里东君低声道,
“死了几万年,怨气还这么重,生前怕是不简单。
能被君无邪这种级別的准帝用命去镇压,这妖魔至少也是准帝级別,而且不是一般的准帝。”
秦夜走到祭坛前,看了一眼那柄长剑。
剑身通体漆黑,散发著幽幽的光芒,即使过了几万年,依然锋利如初。
他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拔。
剑身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尸体上。
“拔不出来。”
秦夜淡淡道,“有人用这柄剑把妖魔钉在石棺里,拔了剑,封印就破了。”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
“那就別拔了。
这妖魔死了几万年,怨气再重,也翻不了天。”
他走到石棺旁边,看了一眼棺盖上刻的字。
字跡很古老,但保存完好,依稀可以辨认——
“吾乃君无邪,修行五万载,斩妖除魔无数。
晚年与此獠一战,虽將其镇压,然吾亦身受重创,命不久矣。
遂將自身与此獠同葬於此,以吾之命,镇其魂。
后世之人,若见此棺,切勿开启。
此獠凶残至极,若破封而出,必將生灵涂炭。切记,切记。”
字的最后,墨跡变淡,像是写字的人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百里东君沉默片刻,低声道:
“这位前辈,是个狠人。用自己的命镇压妖魔,一镇就是十万年。”
秦夜看著棺盖上的字,没有说话。
他转身,朝地宫深处走去。
地宫深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君无邪的一生。
第一幅,少年学剑,在山巔对月舞剑,剑光如虹,照亮了半边天空。
第二幅,青年成名,一人一剑,挑战天下高手,未尝一败。
第三幅,中年无敌,斩妖除魔,守护一方平安,万民敬仰。
第四幅,晚年遇敌,与一头从深渊中爬出的妖魔大战七天七夜,最终將其镇压,自己也身受重创,油尽灯枯。
最后一幅壁画上,君无邪站在高塔上,手持长剑,遥望远方。
他的背影孤独而苍凉,像一座山,挡在妖魔面前,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塔下,是无数百姓跪地送別的身影,有人哭,有人拜,有人仰头看著他,眼中满是不舍。
壁画到此为止。再往后,是一片空白。
秦夜站在壁画前,沉默良久。
“走吧。”他转身,走出地宫。
百里东君跟在他身后,灌了一口酒,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石棺。
石棺的盖子不知何时又合上了,连那条缝隙都不见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了一把。
铁链哗啦啦响了几声,又恢復了平静。
他盯著石棺看了片刻,转身跟上秦夜。
几人沿著原路返回,出了暗道,上了塔。
走到塔门口,百里东君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塔顶。
“陛下,阴无命逃走的方向,就是这边。”
他低声道,“他会不会也来了这里”
秦夜摇了摇头:“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半边身子都碎了,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问题。
就算来了,也进不去。
君无邪的封印,连你都打不开,他一个重伤的至尊后期,连门都摸不到。”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灌了一口酒,跟了上去。
走出古城时,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掛在西边的山头上,將整座古城染成暗红色。
塔顶的阴影投下来,落在地上,像一只巨大的手,將整个古城攥在手心里。
铜铃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丧钟。
秦夜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塔。
塔身的裂纹在夕阳下清晰可见,像一张爬满皱纹的脸。
塔顶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俯瞰著他们。
他看了片刻,转身离去。
百里东君灌了一口酒,跟了上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塔顶的阴影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眼花了吧。”
他摇了摇头,快步跟上秦夜。
身后,古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山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