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梧桐路小洋楼。
陆廷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活。
一口崭新的砂锅在煤泥炉子上咕嘟著,锅里的大骨棒已经煲了快两个钟头,汤色浓稠雪白。
揭开锅盖的瞬间,满屋子都是骨汤特有的霸道香气。
他又往锅里丟了几颗红枣和枸杞,盖上盖子,调成最小的火继续煲著。
姜棉趿拉著一双兔子头的棉拖鞋,睡眼惺忪地从楼上晃下来,结果被这股香气直接勾到了厨房门口。
她靠在门框上,看著陆廷一米九的魁梧身板挤在小小的灶台前。
只见男人正用勺子舀起一滴汤汁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尝味道的样子。
姜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给阿姨的排骨汤”
陆廷回头,看见是姜棉起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嗯,燉烂一点,天冷了喝正好暖身子。”
姜棉心里被熨得暖烘烘的,但她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她走到客厅,从隨身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上面记著昨晚从系统档案里抄下来的关键信息:苏正航,番茄县机械修配厂,学徒工。
姜棉的计划很清晰,她不能直接去苏敏芝家里敲门。
那太突兀了。
一个被世界拋弃了十几年的女人,突然面对一个不请自来还动机不明的年轻姑娘。
她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戒备,而不是感动。
姜棉需要一个自然且合理,还让苏敏芝无法拒绝的“上门理由”。
而这个理由,就是她的儿子苏正航。
“老公。”姜棉歪著脑袋看向正在院子里擦拭吉普车的陆廷,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
“咱们这车最近开起来是不是有点小毛病啊,我坐著都感觉不太舒服!”
陆廷正在用棉布擦车前盖,闻言动作一顿,仔细想了想。
“前几天从村里回来的时候感觉换挡有点涩,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变速箱应该需要检查一下了。”
姜棉眼睛瞬间亮了,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走,那咱们现在就去修配厂看看!”
吉普车驶出梧桐路,拐上通往县城东头的工业路。
番茄县机械修配厂坐落在靠近粮站的位置。
一栋低矮的灰砖厂房,两扇巨大的铁皮门锈跡斑斑,门口胡乱堆著几辆拆了半截的拖拉机和报废的柴油机头。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劣质机油混合著金属摩擦后的刺鼻气味。
姜棉刚一下车,就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陆廷立刻把她拢到自己身前,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了从厂房里吹出来的油污味。
两人走进修配厂大院。
几个穿著油渍斑斑蓝色工服的师傅正蹲在一辆东风卡车的轮胎旁边抽菸聊天,脚边丟了一地菸头。
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径直开了进来,为首一个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的壮硕师傅眼前一亮,连忙掐灭手里的菸头迎了上来。
这年头,能开上这种四个轮子的吉普车,非富即贵。
“同志,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