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个月,陆不同突然拿出一大笔钱,不仅为妙玲珑赎了身,还风风光光地娶她做正妻。等到事情传开,我才明白过来,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大傻子。”
“后面的事情,你们大概也都知道了。”龙青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了多年的怨气都吐出来:“我被抛弃,一个人剩下了孩子,被赶出了倚翠楼,四处漂泊,直到今天。”
薛清河一直静静听着,眉头随着龙青青的遭遇越皱越紧,等她说完,终于忍不住愤愤插话道:“这陆不同也太不是个东西了!明明与你有情在先,还许下承诺,怎么一发迹,转头就去找了更漂亮的妙玲珑!这妙玲珑也是,明知陆不同是你的相好,怎么就能下得去手横刀夺爱,还编出那样的谎话来骗你!简直太不是人了!”
龙青青闻言,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抬眼看向薛清河,幽幽道:“这位郎君,我看你生得高大,面容端正,气度也不凡,想必是出身不错,没吃过什么苦头的。
我们女子,在世上讨生活本就不易,又沦落到倚翠楼那种地方,更是低人一等,年年岁岁都如浮萍般身不由己。其实这些年过去,我心里最恨的,倒也不全是陆不同和妙玲珑。”
薛清河有些不解,疑惑地轻轻“啊”了一声,看向她。
“妙玲珑也是没办法的。”龙青青低声道:“那时候,倚翠楼里新来了几个年轻姑娘,个个水灵鲜嫩,眼看就要把妙玲珑比下去了。她比我聪明,知道自己吃的是青春饭,年纪一天天大了,若不趁着自己还有些颜色,赶紧找个可靠的归宿,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凄惨。陆不同虽然丑了些,但是他有钱啊,对她也不错,于当时的她来说,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顿了顿,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手指反复扣着衣角,几乎是要将那点布料搓破:“其实这些年,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我恨我自己太傻,恨我自己看不透,恨我把全部的未来和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虚无缥缈的承诺上。我明明应该知道的,欢场上的情意,就像水里的月亮,看得真切,却一碰就碎了。可是我傻啊,我还是信了,忍不住伸手去碰,结果摔了个粉身碎骨。”
“从倚翠楼出来后,我带着孩子四处讨生活,日子过得是苦是难,有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都要抱着孩子,跟他一起哭。”
提起孩子,龙青青的声音有些发颤,脸上重新蒙了一层希冀的笑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反而比在倚翠楼时更加踏实。至少我是靠自己的手艺和力气吃饭,不用再对谁强颜欢笑,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等着谁的恩宠,或者被谁抛弃。日子过得虽然又穷又累,但我觉得比从前的生活,有盼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