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远处有几户人家已经亮起了灯,在暮色里昏黄昏黄的,像隔著毛玻璃。
他把大衣裹紧了些,往停车场走去。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肩膀上很快白了一小片。
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像在数著什么。
常委会散后的第二天一早,老吴就带著两个人出发了。
司机老张,加上督查室的一个年轻科员小陈,三个人一辆车。
老吴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著一份名单,上面列著今年民生实事完成情况最好的几个县区。
他没告诉小陈要去哪儿,只说“往北开”。
车出省城,上了高速。
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一片灰黄,偶尔能看见几个塑料大棚,白花花的,在风里鼓著。
老吴靠在座椅上,闭著眼像是睡著了,但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两个小时后,车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乡间公路。
路两边是成排的白杨,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笔直地戳著天。
又开了四十多分钟,导航显示前面就是柳河村。
老吴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前面路口右拐,进村。”
柳河村的村委会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刷著白漆,门口立著两块牌子,一块是“柳河村村民委员会”,一块是“柳河村新时代文明实践站”。
牌子都很新,漆面在冬天的阳光下反著光。
老吴没去村委会,让老张把车停在村口。
三个人下了车,沿著村道往里走。
村里很安静,偶尔能看见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生人,抬起头打量两眼,又低下头去。
走了两百多米,老吴在一栋房子前停下来。
房子不大,一层的平房,外墙也刷了白漆,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柳河村儿童之家”。
牌子上还繫著一朵大红花,绸子的,已经被风吹得褪了色,耷拉在一边。
门关著。
老吴走上前推了推。
推不动。
他弯下腰,凑近看了看门锁。
一把铁锁,新的,鋥亮,锁得死死的。
他站直身体,透过窗户往里看。
窗玻璃上积著一层灰,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的桌椅,整整齐齐摆著,桌上还放著几本图画书,书脊朝上,像从来没人翻过。
墙角堆著一箱玩具,箱子没拆封,塑料包装完好无损。
小陈在旁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老吴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碰见一个老太太,手里拎著一篮子菜,正往家走。老吴迎上去。
“大娘,跟您打听个事。
村里那个儿童之家,平时开吗”
老太太停下来,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哪儿的”
老吴笑了笑。
“我们是县里来的,隨便看看。”
老太太摇了摇头。
“开什么开,锁了一年了。”
“不是说有专人管吗”
老太太嘴角往下撇了撇。
“专人
哪个专人
刚开始有个小姑娘,来了几天,后来走了。
再后来就没动静了。
牌子掛在那儿,好看唄。”
她拎著篮子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
“你们要是真管事的,就把那门打开。
村里孩子多,放学没地方去,在家看电视,眼睛都看坏了。”
老吴点了点头。
老太太走了。
小陈又在手机上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