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立夏唇边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著试卷边缘,语气带著点谦虚:“还行吧,之前带学生复习时,我琢磨著教材里的重点难点,整理了些各种类型的题目,让班长抄在黑板上,学生们集中抄写完考试,也算是临时带他们抱了下佛脚,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原来是你自己总结的题目啊!”周老师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说道,“难怪这次出试卷时你死活不肯接手,非要和古老师换著来,我当时还纳闷呢!”
立夏笑著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没办法,咱也得避嫌不是要是我又出复习题又出考试题,那孩子们考得好也没说服力,换著出才公平。”
周老师口中的古老师,是学校里教三四年级的数学老师,为人爽朗利落。那个年代的乡村学校师资紧缺,就像田埂上的麦苗青黄不接,老师们个个都是“多面手”,身兼数职是常有的事。有的老师既要教语文,又要带体育课;有的兼职上歷史课和地理课。立夏也不例外,除了主带两个年级的数学课,还得兼职美术课和政治课。美术课上,顏料稀缺又金贵,她便教孩子们用铅笔素描,画人物,画山林,孩子们学得不亦乐乎;政治课则带著大家学习毛主席思想,读红色课文,不过这些副课都不列入考试,大家上得也隨意些,偶尔老师遇到自己带的主课班级还会占用副课时间,孩子们虽心里嘀咕著想上美术课、体育课,却也只能抿著嘴乖乖坐好,敢怒不敢言。
统计完所有分数,夕阳已经沉到了远处的山坳后,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老师们纷纷收拾起办公桌上的东西。教案本、粉笔盒、批改作业用的红笔,一一归拢进帆布包里,大家脸上都带著鬆弛的笑意——明天开始就能暂时告別早出早归的教学节奏,虽说正式放假还得等后天孩子们来拿完成绩单,但此刻已然有了放假的雀跃。立夏把自己常用的搪瓷水杯仔细擦乾净,放进包里,又將桌上的碎纸屑扫进簸箕,锁好办公室的木门,便踏著余暉往家走去。
一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多点,不用再被清晨的闹钟吵醒,不用再批改堆积如山的作业,能每天睡到自然醒,隨心所欲地安排时间,立夏的嘴角就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一路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回到了部队家属院的家。她先往灶上添了点柴,烧了一锅开水,之后她便钻进了厢房,老家的冬天湿冷刺骨,可这边的冬天却温和许多,白天最高气温能达到十几度,穿件薄夹袄就足够暖和,只是到了晚上,温度会下降,坐在沙发上盖著厚毛毯烤著火倒也舒服。手边放著一小碟鲜红的荔枝,是前几天刚从抽奖系统里抽到的新水果,这几天正是她的心头爱,甜丝丝的果肉在嘴里化开,满口生津。不远处的小火炉上,两个红薯正静静烘烤著,隨著温度升高,表皮渐渐变得焦黑,诱人的甜香一点点瀰漫开来,钻进鼻腔里勾得人馋虫乱动;旁边的小砂锅里,银耳红枣汤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琥珀色的汤汁翻滚著,红枣和银耳的清香与烤红薯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气的温暖。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烤得滚烫的红薯,在手里来回掂了掂,剥开焦脆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轻轻咬上一小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烫得她微微吸气,却捨不得鬆口。再喝上一口温热的银耳红枣汤,清甜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全身,立夏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这样的日子,可真是太舒服了。
吃饱喝足,她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继续画著小人画,画里有校园里的孩子们,有办公室的同事,还有家属院的邻里。画著画著,笔尖突然一顿,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那个一走就是一个多月的男人,然后立夏心里泛起一丝心虚,刚分开的那几天,她还会时常想起他,可日子一忙,加上独自生活的自在愜意,她竟差点忘了自己是结了婚的人。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隨后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两人相处时的点滴,脸颊瞬间羞红一片,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她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画著画,试图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