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坐在办公室里,正琢磨著招人的事。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项目评估需要人,
財务需要人,外包给三家不同的会计师事务所,这样帐目清楚,再请一个大学生,这样
法务需要人,不需要专人,只需要外包律师就行。
宣传需不要人要人
算来算去,至少得招五六个,审核项目,检验项目和检验完成。
正算著,门被敲了两下。
金鑫:“进来。”
覃叔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茶,笑眯眯的。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80平方的办公室,看了看那张有划痕的书桌,那把少了个螺丝的椅子,那个掉了漆的书架,点了点头。
他点点头:“不错。像那么回事。”
金鑫站起来:“覃叔,您坐。喝茶吗我刚烧了水。”
覃叔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她:“不喝不喝。鑫鑫,你要招人”
金鑫点点头:“嗯。金家独立运行的慈善,第一年就是一亿,算是很大了。招人很正常。慈善项目评估真实性、合法性,都需要人来运作。”
覃叔笑眯眯地听著,等她说完,慢悠悠地开口:“慈善基金会也是需要证来运营的。没证,那就是无证经营,违法的。”
金鑫愣了一下:“证什么证”
覃叔笑眯眯的,像一只老狐狸。“《基金会法人登记证书》《慈善组织认定证书》《公开募捐资格证书》。没这些,你那一亿花不出去,花出去也是违法的。”
覃叔继续说:“你得先办证。”
金鑫拿起来翻了翻,越翻脸越白。《基金会章程》《理事会成员名单》《业务主管单位批文》《验资报告》《办公场所证明》《专职工作人员名单》……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
她抬头看覃叔。“这些,都要”
覃叔点头:“都要。”
金鑫低头看资料,沉默了一会儿。“覃叔,验资报告,是不是要验那一亿”
覃叔点头:“对。钱要到帐,银行出证明,民政部门审核。”
金鑫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所以,我爸把一亿给我了,但我花不出去。我得先把证办下来,才能花。办证又需要这一亿到帐。钱在那儿,用不了。证在那儿,办不下来。我卡在中间。”
金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覃叔那张笑眯眯的脸,脑子里把前因后果过了一遍。
金鑫抬头看他。覃叔继续说:“从民政局到税务局,从银行到审计所,一个章一个章地盖,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跑。他跑完,瘦了十斤。”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爸爸坑我。”
覃叔没忍住,笑出了声。
金鑫把笔往桌上一拍:“他让我干慈善基金,不告诉我需要办证他故意的!”
覃叔喝了口茶:“也不是故意。可能是忘了。”
金鑫看著他:“覃叔,您说这话,自己信吗”
覃叔想了想,诚实地说:“不太信。”
金鑫趴到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一亿的盘子,要办什么证怎么办找谁办要多久我什么都不知道。”
覃叔站起来,把那杯没喝的茶放在她桌上:“慢慢来,不著急。你爸当年办这些,也跑了好几个月。”
金鑫抬起头:“我爸也办过”
覃叔点头:“办过。金家集团那时候属於刚改革开放,那时候集体,子公司更加麻烦,不单单我们是新手,政府也属於新手。”
覃叔说:“手续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照著抄一份,递上去,人家不一定批。你得去找人,去跑,去磨。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金鑫站住了,想了想,又坐回来:“覃叔,您教教我。”
覃叔看著她,这丫头,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求过人
她要什么,金彦给,金琛给,全族都给。
她不用求人,也不用跑腿。
但现在,她要办证了,得自己去。
覃叔坐下来,慢慢讲:从哪个部门开始,找谁,带什么材料,怎么说,怎么磨。
金鑫听得认真,一个字都没漏。
听完,她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谢谢覃叔。”
覃叔摆摆手:“去吧。不懂再来问。”
金鑫跑出去了。覃叔坐在那把少了个螺丝的椅子上,看著窗台上的旧相框,看著书架上一排排新书,看著桌上那张写满字的纸。
他想起金彦二十二岁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从头学。
金彦带著他,一家一家跑,一个一个部门磨,那时候金家还没起来,处处看人脸色。
金彦回来,气得摔东西,第二天还是继续去。
覃叔站在窗边,看著鑫鑫急匆匆跑去,他想起金彦当年办证的时候,也是这样走的。急匆匆的,不服气的,又不得不去的,父女俩,一个样。
金鑫站在民政局的门口,深吸一口气。她从来没来过这儿,但覃叔说了,第一步,就是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