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儿七岁那年夏天，和念念有了一个约定。
每天黄昏，她要在心里默念三遍“念念我想你”。
每天夜里，她要来梅林陪他玩一个时辰。
“念念，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盼儿叉着腰，一本正经地说。
念念望着她，眼睛弯弯的。
“好。”
那天夜里，盼儿准时来了。
她披着那件月光披风——不是她自己的，是娘亲小时候穿过的那件。
念念又给她做了一件新的。
两件披风一模一样，都是银色的，边缘缀着花瓣。
盼儿穿着它，在梅林里跑来跑去，像一只银色的小蝴蝶。
念念坐在那株小树苗下，看着她跑。
嘴角一直弯着。
“念念！” 盼儿跑回来，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么不一起跑？”
念念轻轻摇头。
“我看着你跑就好。”
盼儿歪着头。
“为什么？”
念念想了想。
“因为你跑起来很好看。”
盼儿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半天不肯抬起来。
念念不知道她怎么了。
他凑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盼儿？”
盼儿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
“念念，你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念念眨了眨眼。
“好听？”
盼儿用力点头。
“嗯！比我见过的所有人说话都好听！”
念念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 他顿了顿，“我很久很久没说话了。”
“憋的。”
盼儿抬起头，望着他。
然后，她笑了。
笑得直不起腰。
“念念，你好傻呀！”
念念也笑了。
“嗯。” 他道，“傻点好。”
“傻点的人，不会骗人。”
那年秋天，盼儿开始上学堂了。
每天清晨要早起，背书，写字，学规矩。
下午要练琴，练画，练女红。
可她还是每天夜里准时来梅林。
念念问她累不累。
她摇头。
“不累！我有披风！”
可她的眼睛
念念看见了。
那天夜里，他没有让盼儿跑。
他拉着她，在那株最大的玉梅树下坐下。
“盼儿，” 他道，“闭上眼睛。”
盼儿乖乖闭上眼。
念念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
一点玉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溢出，缓缓流入盼儿眉心。
盼儿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
不知不觉，她睡着了。
睡得很香。
等她醒来时，天快亮了。
她发现自己靠在那株玉梅树上，身上盖着那件月光披风。
念念坐在她身边，望着她。
“睡好了？”
盼儿点点头。
“嗯……好舒服……”
念念微微一笑。
“这是我给你的。” 他道，“以后每天来，我都给你。”
“这样你就不累了。”
盼儿愣住了。
“念念，你这样会不会累？”
念念轻轻摇头。
“不会。” 他道，“我不用睡觉。”
盼儿望着他。
“不用睡觉？那你做什么？”
念念想了想。
“想你。” 他道，“等你。”
“想你什么时候来。”
“想你什么时候长大。”
“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盼儿眼眶发热。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他。
“念念，你真好！”
念念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也好。”
盼儿八岁那年冬天，念念的树上开了一朵新花。
不是那朵金色的。
是另一朵。
粉色的。
盼儿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念念，这朵花怎么是粉色的？”
念念也仰着头看。
“给你的。” 他道。
盼儿愣住了。
“给我的？我已经有金色的了呀。”
念念轻轻摇头。
“金色的那朵，是等你娘亲的。”
“这朵粉色的，是等你的。”
盼儿眨巴眨巴眼。
“等我？等我什么？”
念念低下头，望着她。
“等你长大。” 他道，“等你嫁人。”
“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
“等你……” 他顿了顿，“等你回来。”
盼儿沉默了。
她望着那朵粉色的花。
花瓣一层一层，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光。
比金色的那朵小一点。
可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