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早朝后,御书房。
年轻的皇帝屏退左右,只留萧绝一人。
“皇叔,”皇帝开门见山,“朕听闻,韦氏遗族的人,前些日子潜入王府?”
萧绝神色不变:“是。”
皇帝望着他,目光复杂。
“朕还听闻,”他顿了顿,“那人与皇叔说起了……传国玉玺的事。”
萧绝没有否认。
“是。”
皇帝沉默良久。
“皇叔,”他轻声道,“那枚玉玺,真的在韦氏祖地?”
萧绝颔首。
“韦氏族长韦公明亲笔信函,言之凿凿。”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晨光正好,洒满庭除。
“三百年前,前朝末帝崩于苗疆,传国玉玺从此下落不明。”他缓缓道,“三百年间,多少人明察暗访,多少人死于非命,始终一无所获。”
他转过身,望着萧绝。
“皇叔,你说,为何偏偏是现在?偏偏是珏儿?”
萧绝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走到窗前,与皇帝并肩而立。
“臣也在想这个问题。”他道,“韦氏守护玉玺三百年,从未向外人透露半分。为何如今,主动现身?”
皇帝望着他。
“皇叔的意思是?”
萧绝目光深远。
“或许,”他缓缓道,“不是因为珏儿是归乡印的主人。”
“而是因为——玉梅快开了。”
皇帝眸光微凝。
“玉梅开,祖地核心现,玉玺出。”萧绝道,“届时,知晓此事的人,怕不止韦氏遗族。”
“若被人捷足先登……”
他没有说下去。
但皇帝懂了。
“皇叔的意思是,韦氏主动现身,是为了寻求庇护?”
萧绝点头。
“恐怕不止是庇护。”他道,“更是为了找一个……能真正守护玉玺的人。”
皇帝沉默良久。
“皇叔,”他轻声道,“那珏儿……”
萧绝望向他,目光平静如深潭。
“陛下放心。”他道,“珏儿只是凑巧成了归乡印的主人。他今年才六岁,不懂什么玉玺,更不懂什么天下。”
他顿了顿。
“臣,不会让他卷入这些。”
皇帝望着他,久久不语。
他终于点了点头。
“朕信皇叔。”
摄政王府,听雨轩。
萧玥最近迷上了“种花”。
她的“花”是从御膳房偷来的各种豆子、果核、甚至还有半块发芽的生姜。紫苏哭笑不得,只能由着她,在听雨轩后院专门辟了一小块地给她“折腾”。
“哥哥你看!”萧玥举着一株蔫头耷脑的豆苗,献宝似的递到萧珏面前,“这是我种的!它发芽啦!”
萧珏低头看了一眼那株可怜的豆苗,没有戳穿它其实是紫苏姐姐从别处移栽来的。
“嗯。”他道,“种得很好。”
萧玥更得意了,捧着豆苗到处炫耀。
萧珏望着妹妹欢快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
可他心中,却压着一件沉甸甸的事。
爹爹那夜和皇帝伯伯的谈话,他不小心听到了。
传国玉玺,天下棋局,韦氏三百年……
他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他平静的日子,可能快要结束了。
是夜,萧珏再次独自登上观星阁。
他望着西南方向沉沉的夜空,掌心的归乡印淡淡地亮着。
那枚种子在心口跳得比往常快了一些。
不是不安。
是……呼唤。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他。
“珏儿。”
萧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珏回头。
萧绝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睡不着?”
萧珏点头。
“爹爹,”他轻声道,“孩儿在想,玉梅开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萧绝望着他。
“你想去看?”
萧珏点头。
“想。”
“不是为了玉玺?”
萧珏摇头。
“不是为了玉玺。”他认真道,“是为了祖母。”
“祖母说,等花开的时候,她来接孩儿。”
萧绝沉默片刻。
他将儿子轻轻揽入怀中。
“好。”他道,“到时候,爹爹陪你去。”
萧珏趴在他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枚夹着野花和嫩枝叶脉的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