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走廊尽头那个病房的门还关著,吴山还坐在门口,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背靠著墙,电脑放在膝盖上,手指在键盘上敲著。
她刚迈出电梯,就被人拦住了。
姜驰站在她面前,防护服已经换了一套新的,手套、口罩、面罩,一样不少,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面罩后面看著她,没有责备,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沉到姜姒宝不敢多看。
“小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与其留在这里,不如儘早从贝真真口中套出谢倾在哪。”
姜姒宝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谢倾一天不死,我们一天不休。”姜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著一种姜姒宝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把刀被磨到了最锋利的程度、等著落下去的东西。
姜姒宝咬牙点了点头。
“好。”她说,“照顾好乔乔姐。”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霍烬辰。
“烬辰,你先去开车。”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和三哥说两句话。”
霍烬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姜驰,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往走廊那头走。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走廊里安静下来。
姜驰往后退了两步,和姜姒宝之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
他穿著防护服,她穿著刚换上的乾净衣服,两个人站在同一盏灯
“什么事”姜驰问。
姜姒宝的手指在衣摆上攥了一下,又鬆开。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著姜驰的眼睛。
“宋医生说,乔乔姐醒来后可能会性情大变。”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怕被人听到的秘密,“周围人的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
姜驰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说。
“三哥,一切因我起。”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可她咬住了下唇,不让那颤抖继续蔓延,“我怕传染,我想陪著她……”
她没有说完。
她说不下去了。
她想说的是,我想陪著她,可我配吗
是我把她卷进来的,是我让她受了这些罪,是我让她躺在那张床上,身上插著管子,脸上没有血色。
我想陪著她,可我凭什么
姜驰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秤称过的,有分量,有质感,稳稳地落在地面上,不会飘走,也不会碎。
“我不会伤害她一丝一毫。”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好了很久很久的事。
“我已经做好用一辈子、无名无分、陪著她的准备了。”
姜姒宝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著姜驰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面罩后面,被灯光照得格外亮。
那里面有疲惫,有心疼,有焦虑,有恐惧,可那底下,在最深的地方,有一种很稳的、很沉的、谁也搬不动的决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好。”她说,“那我走了。”
她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姜驰的声音。
“小宝。”
她停下来,回过头。
姜驰站在走廊中间,白色的防护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面罩后面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看著她。
“不是你的错。”他说,“不要用恶人的恶惩罚自己。”
姜姒宝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她忍住了,没有让它掉下来。
“林乔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姜驰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如果非要怪,就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在眼皮子底下都能受到伤害。”
姜姒宝看著三哥,看著他身上那件厚厚的防护服,看著他袖口上已经干透的那块血跡。
她刚才就注意到了,他没有换掉那件袖子沾血的防护服,只是在外麵罩了一件新的。
那块血跡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像一朵开败的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堵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往走廊那头走。
她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拖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那些忍了一路的眼泪就会全部掉下来。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仰著头,看著天花板上的灯。
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白晃晃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红了的眼眶,照出她咬得发白的嘴唇,照出她攥得指节泛白的手指。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每一层都停,每一层都有人进出,有人看她一眼,有人多看了两眼。
一个穿著睡衣、头髮湿漉漉的女人,站在电梯角落里,红著眼眶,嘴唇上还有咬出来的血痕。
她没有躲,也没有低头,只是站在那里,等著电梯到一楼。
门开了。
霍烬辰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件外套。
他看到她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温热,手指收紧,把她的手包在里面。
“走吧。”他说。
姜姒宝点了点头,跟著他往外走。
外面的阳光还是那样好,白晃晃的,照得她眼睛发酸。她眯著眼,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蓝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云。
她低下头,跟著霍烬辰往车的方向走,脚步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林乔的脸,姜驰的眼睛,吴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还有那句“不是你的错”,一遍一遍地在耳边迴响。
她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车子驶出医院的大门,匯入车流,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暖暖的。
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到手机。
屏幕亮著,姜驰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掛在对话框里。
【照顾好自己。林乔这边有我和吴山。】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头看著窗外。
街景在车窗外飞速地掠过,行人,自行车,红绿灯,gg牌,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像是一部被倒著放的电影。
她看著那些画面,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霍烬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覆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轻轻地握了一下,又鬆开,重新握回方向盘。
姜姒宝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手背上还有他掌心残留的温度,暖的,很浅,可还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前方的路,目光变得清明了一些。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去审讯室。”她说。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霍烬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绿灯亮了,车子加速,驶过路口,匯入更宽的车道。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眯了一下眼睛,没有躲开。
姜姒宝在心中问系统:贝真真最怕什么怎么才能从她嘴中撬开谢倾在哪
【系统:宿主,只需要靠近贝真真,可以用100天寿命兑换关於贝真真接触谢倾的所有画面以及地址。】
姜姒宝眼睛一亮,刚要兑换。
就听到系统又道。
【系统:主系统检测到谢倾是此区域恶意系统的绑定人,此次寿命天数不予扣除,系统无偿为宿主提供所有不被屏蔽的信息。】
姜姒宝微眯起。果然。
谢倾身上的系统是恶意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