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拍自家孩子。
没两天,老五叔的婚期也定了下来。
七月六日,农历五月二十三,黄道吉日,宜婚嫁。
结婚的请柬发到了村里每个人的手中,酒厂自然也不例外。
陈念薇也收到了一份,苏文娟听说后,改了行程,说要凑个热闹,参加完这场村里的盛宴再走。
“陕北农村的婚礼,我几十年没见过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少女般的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老五叔的婚礼,是白石村的一件大事。
半年前,白石村那穷糟糟的模样,可是在十里八乡都有名。
说句不好听的话,那是別人村的狗都嫌白石村的人。
路是烂的,房子是破的,水是没有的。
人穷得叮噹响,村里的姑娘都往外跑,留不住。
別说老五叔这种腿脚有毛病的人找不到媳妇,就是村里不少壮劳力,找个媳妇都只能挑別人村不要的才行。
媒婆进了白石村,都是绕著路走的。
可现在,白石村今非昔比了。
文,他们有周卿云这个金字招牌。
新闻联播点过名的青年作家,茅盾文学奖最年轻的送选作者,这名声传出去,方圆百里谁不知道
上次县里开大会,县长还专门提到了白石村,说这是“文化兴村”的典型。
武,白石酒厂就在那儿放著,一个月上百万的销量,每人每月最少能有一二百块实打实的工资。
这年头,国企大厂一名正式工人的工资都没有这个数。
外村的人听到这工资,那些小媳妇大姑娘的,腿都合不拢,恨不得连夜托媒婆来说亲。
白石村的村民,现在想娶个媳妇,那真是难度直线下降。
以前是求著人家嫁过来,现在是人家的姑娘排著队等著嫁进来。
哎,只能说这是一个乱了人心的世界,都是钱害的。
不过这种害,白石村的村民希望越多越好。
老五叔现在也在酒厂上班,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这么大的喜事,他也不是差事的主。
提前几天就从別的村定了一头三百多斤的大肥猪。
要知道现在可还是夏天,猪不好养,这么大的肥猪,还真不容易找到,老五叔託了好几个人才弄到的。
至於其他牛羊鱼,那也是上百斤上百斤地买。
糖果菸酒,更是不计其数,一箱一箱地往家里搬,堆了半间屋子。
最让村里人咂舌的是,酒席上喝的酒,都是厂里没有贴標籤的白石酒。
一百四一瓶的酒,就这么敞开了喝,管够。
这十里八乡的,就算是村长娶媳妇,也没谁敢给所有宾客喝这个。
有人掰著指头算了一笔帐,光这酒钱,其他村估计一个村子的人都凑不出来。
“老五这小子,这是要把一辈子的丟的脸在这一天都挣回来啊。”
满仓叔蹲在枣树下,抽著烟,笑著摇头,菸灰掉了一地。
周卿云也笑了:“应该的。他苦了大半辈子,也该风光一回了。天大地大,成亲这天,新郎官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