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了,万物都在醒过来。”穆大哥看着远处的山峦,声音很平静,“你也在醒,只是慢一点。慢点好啊,慢点踏实。”
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病房里,穆大哥给辉子擦洗身体,换上小雪买的新睡衣。淡蓝色的布料很柔软,上面那些小云朵像是会飘动。辉子安静地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呼吸均匀。
“今天血氧到了99呢。”穆大哥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护士小赵来测的时候,都惊讶了。她说这是你入院以来最好的数值。”他把辉子的枕头调整好,让他的头稍微垫高些,“晚上还得吸几个小时氧,巩固巩固。医生说,等你稳定了,说不定能试试短时间不吸氧。”
夜幕降临,医院渐渐安静下来。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偶尔有护士轻轻的脚步声。穆大哥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辉子以前喜欢看的小说。他识字不多,读得很慢,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读着。辉子静静听着,眼睛慢慢闭上,又睁开,似乎在努力保持清醒。
九点钟,护士来给辉子戴上氧气面罩。透明的面罩罩住口鼻,轻微的嘶嘶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辉子的呼吸逐渐变得深沉而有节奏,胸脯平稳地起伏。穆大哥检查了面罩是否戴好,调节了流量,然后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听着辉子的呼吸声,均匀,平稳。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远处传来隐约的蛙鸣,一声,两声,然后连成一片。春天夜晚的声音,生机勃勃的。
穆大哥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梧桐树轮廓模糊,但那些新叶在月光下似乎闪着微光。他想起老家的一句俗语:春来万物生。他想,人也是一样的,无论经历了怎样的寒冬,春天总会来,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方向。
辉子在床上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穆大哥转过身,走到床边,借着夜灯的光,他看到辉子的手微微抬起,手指轻轻蜷缩,像是在握什么东西。也许是一朵蒲公英,也许是一个遥远的记忆,也许只是一个简单的、想要抓住春天的动作。
穆大哥轻轻握住那只手,手心温热。“睡吧,”他低声说,“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花还会开,你还会好一点。”
辉子的呼吸声在氧气面罩下有规律地响着,像春天的溪流,不急不缓,流向该去的地方。窗外的蛙鸣此起彼伏,月光温柔地覆盖着这个小小的病房,覆盖着这个正在慢慢苏醒的生命。
夜还很长,但春天已经在这里了,在每一片新叶上,在每一声蛙鸣里,在这个病房平稳的呼吸声中。辉子浅昏迷的第265天,血氧99,痰少了,能握住一朵蒲公英了。明天是第266天,也许会有新的进步,也许还是缓慢的,但没关系,春天有的是耐心,万物都有自己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