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的训练结束,辉子已是满头大汗,但精神看起来却不错。回到病房,小雪用温水仔细地为他擦洗,换上干爽的衣服。忙完这些,已近中午。她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保温桶,里面是她清早起来熬的蔬菜肉末粥,炖得稀烂,易于吞咽。
“来,尝尝我手艺退步了没。”小雪小心地一勺一勺喂着。辉子吞咽得有些慢,偶尔会呛一下,小雪便停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大部分时候,他的目光都跟着小雪转动,当她吹凉粥,小心递到他唇边时,他的眼神会变得格外柔和。喂完饭,小雪自己也匆匆吃了点东西。午后,病房里很安静,阳光西斜,将影子拉得长长的。小雪打来热水,给辉子泡脚、按摩腿部和手臂。这是穆大哥教她的,说能促进血液循环,防止肌肉萎缩。她的手指轻柔地按过丈夫的每一寸皮肤,感受着那正在缓慢恢复的、微弱的肌张力。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小雪一边按摩,一边轻声说着话,这是医生建议的,多交流有助于刺激病人的认知。“也是在春天,你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后座夹着一摞书,急匆匆地去图书馆,结果撞到了我,书散了一地……你当时那个慌张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辉子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像是也在回忆。小雪笑了,眼里却有些湿润。她继续说着,说他们恋爱时的趣事,说结婚时的忙碌和幸福,说小雨出生时辉子手足无措却又欣喜若狂的模样,说一家三口去北海公园划船,小雨把水撩得到处都是……那些平凡的、闪闪发光的往日时光,如今成了支撑她走下去最坚实的力量,也成了唤醒辉子记忆与感知的钥匙。
下午,小雪又推着辉子去走廊里慢慢转了几圈,让他看看窗外的树,看看院子里散步的人。傍晚时分,她接到女儿小雨打来的视频电话。屏幕上,女儿青春洋溢的脸庞凑得很近。“妈妈!爸爸今天怎么样?”小雨的声音清脆。小雪把镜头对准辉子:“看,爸爸在这儿呢,今天训练可认真了。”小雨叽叽喳喳地跟爸爸说着学校里的事,说她最近参加了一个比赛,说她很想爸爸,让爸爸快点好起来,等她回去一起去吃最爱的涮羊肉。辉子努力地看着屏幕,嘴唇翕动,终究没能发出清晰的声音,但眼中那涌动的情感,小雪看得分明。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小雪在陪护床上躺下,却没什么睡意。她听着辉子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心中百感交集。这238天,漫长如几个世纪,每一天都像是在泥泞中跋涉。绝望曾经无数次攥紧她的心脏,尤其是辉子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是女儿的眼泪,是穆大哥这些好心人的帮助,是辉子哪怕一丝一毫的进展,让她不敢倒下。如今,丈夫脸上重新有了血色,身体开始出现积极的信号,这不仅仅是“胖了”那么简单,这是一个生命在顽强地、一点点地挣脱疾病的束缚,向着他们慢慢爬回来。
深夜,辉子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小雪立刻起身,查看他的情况,为他掖好被角,轻抚他的额头,直到他再度平静下来。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病房的地面上。小雪重新躺下,心中那份因为漫长煎熬而生的疲惫依然存在,但更多了一种沉静的、充满希望的力量。明天穆大哥就会回来,日复一日的康复训练仍将继续。她知道,距离辉子真正站起来、走起来、重新拥抱她和女儿的那一天,可能还有很远的路,但至少,他们已经在路上了,而且正朝着光亮的方向,缓慢却坚定地前行。这个周末的二十四小时,只是这漫长征程中普通又珍贵的一天,它充满了琐碎的照料、耐心的陪伴和无声的交流,也凝聚着所有不放弃的爱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