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得好好练练。”小雨也笑了,眼里却有水光浮动。
日子就在这些细微的动静和短暂的对话里,悄无声息地流淌。小雪学会了从最微小的变化里汲取力量:辉子手指无意识的蜷缩,眼皮轻微的颤动,吞咽反射比前一天更顺畅一些,还有,就是这“头慢慢支棱起来”的迹象。康复师说,这是核心肌群开始恢复信号的体现,非常重要。每一次,当辉子在辅助下,艰难地对抗地心引力,试图抬起那沉重的头颅时,小雪都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用力,绷得紧紧的,直到他成功维持那短暂的一刻,才缓缓落下,带着欣慰的酸楚。
夜里,小雨陪护,催促妈妈去旁边租的小房间睡一会儿。小雪拗不过女儿,简单洗漱后躺下,却毫无睡意。她听着窗外远远近近的、属于别人家的团圆声响,想起很多往事。想起辉子爱爬山,总说等退休了要带她走遍名山大川;想起他脾气有点急,但对她和小雨,从来都是呵护备至;想起他倒下的那个清晨,毫无征兆,像一棵突然被伐倒的树……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头。但她很快擦干眼泪,不能哭,至少不能经常哭。辉子需要她,小雨也需要她,这个家需要她稳稳地站着。
第二天清晨,小雪回到病房时,小雨正用温热的毛巾给爸爸擦脸,一边擦一边轻声哼着歌,是辉子以前常听的一支老歌。辉子的眼睛半睁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小雪走过去,接过毛巾,轻声说:“我来吧。”她擦得很仔细,额头、鼻梁、脸颊、下巴,仿佛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擦完后,她俯下身,在辉子耳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辉子,今天天气很好。我和小雨都在。你要加油,我们都在等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到辉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康复的路还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像在幽深的海底摸索,不知道哪一刻才能触到光亮的海面。但头能支棱起来,哪怕只是一点点,就是向上浮起的迹象。这十天,女儿在身边的十天,三个人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团聚”的十天,给小雪疲惫至极的心注入了新的韧性。她不再只是日复一日地等待一个渺茫的医学奇迹,而是开始真切地相信,每一天的坚持,每一次按摩,每一句呼唤,每一口喂下的食物,都在汇聚成一股力量,拉着辉子,也拉着他们这个家,一点一点,从最深的海底,向上浮起。
窗外,天色湛蓝,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落在辉子的被子上,也落在小雪和小雨交握的手上。很暖。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尽管是在病房里,尽管未来依然布满未知的坎坷,但希望,就如同辉子那慢慢能支棱起来的头颅一样,虽然缓慢,虽然艰来,却实实在在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