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轻轻推开病房的门,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洁白的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走到病床边,看着辉子平静的睡颜,一如过去的二百一十天。他的呼吸平缓而均匀,只是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始终紧闭着。
穆大哥已经打来了温水,正用棉签仔细地润湿辉子的嘴唇。见到小雪,他憨厚地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小雪来了。昨晚睡得挺安稳,体温也正常。”
小雪点点头,习惯性地查看床头的记录本。上面是穆大哥工整的字迹,详细记录着每一次翻身、每一次擦洗、每一次生命体征的测量。她翻到最新一页,目光落在“大便情况”那一栏。
“昨天站床之后,大便比前一天软和一些了。”穆大哥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欣慰,“每天都有,这是好事,说明肠道功能在慢慢恢复。”
小雪的心微微松了一下。这些细微的变化,在旁人眼里或许微不足道,对她和穆大哥来说,却是漫长等待中闪着微光的希望。她记得医生说过,昏迷病人的肠道功能很容易紊乱,能够维持规律的排便,意味着身体的基础代谢还在努力运转着。
“营养餐的流食,昨天喂得顺利吗?”小雪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挺好的,慢慢喂,都能吃下去。”穆大哥拧干温热的毛巾,开始为辉子擦拭脸颊和颈部,动作熟练而轻柔,“我按营养师说的,把蛋白粉混在里面,量也一点点加上去了。辉子虽然没意识,但吞咽反射还行,没呛着。”
小雪在床边坐下,握住了辉子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他的手有些凉,她用自己的双手包裹着,轻轻揉搓着,试图传递一些温度。她的手触碰到他手指上因长期卧床而略显松弛的皮肤,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不能哭,她告诉自己,辉子需要的是力量,不是眼泪。
上午九点,是雷打不动的康复时间。康复治疗师小刘准时推着器械进来,和穆大哥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辉子转移到可以做康复训练可以站立的床上。它缓缓立起,将辉子的身体调整到接近直立的姿势,用束缚带固定好。这是为了模拟站立,防止肌肉萎缩和关节挛缩,也为了刺激他的神经和内脏功能。
辉子的头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面容依旧平静。小雪站在旁边,仰头看着他。阳光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她忽然想起,辉子以前最喜欢在周末的早晨,站在阳台的晨光里伸懒腰,然后回头冲她咧嘴一笑,说:“老婆,今天想吃你做的葱油拌面。”
“血压、心率都正常。”穆大哥检查着监护仪,对小刘点点头。
小刘开始活动辉子的四肢,做着被动的关节活动和肌肉按摩。他的手法专业而富有节奏,一边做一边跟穆大哥交流着角度和力度。小雪在一旁看着,学习着那些动作。尽管有穆大哥这样尽心的护工,她还是希望自己能为辉子多做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