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数之树的叶片在无声中震颤,亿万脉络里流淌的微光忽然紊乱了一瞬。
渊伫立在树底,紫眸穿透层层虚数屏障,落在某个遥远的世界泡上。那里的景象让她眉心微蹙——紫色的纹路正在少女的皮肤下暴走,像失控的藤蔓,一寸一寸蚕食着好不容易凝聚的人性。
她的声音很轻,却裹挟着量子之海特有的潮意,在虚数空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这可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沉寂。
虚数之树的主干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神明在睡梦中被惊扰。下一秒,金色的流光从树冠倾泻而下,在渊身侧凝聚成一道纤细的身影。
娅的金发比往日黯淡了几分,像是被什么灼伤了光泽。她望向渊注视的方向,金眸里映出的不是虚数之树的流光,而是一片荒芜的绿洲,一座摇摇欲坠的木屋,和一个正在崩解边缘徘徊的少女。
……她撑不到那么久了。渊的声音沉了下去,紫发在虚数能量中翻涌成不安的潮汐,你说过,离她真正觉醒的日子,还有几万年。
娅的指尖微微蜷缩,身侧垂落的嫩叶无风自动,脉络里的光芒忽明忽暗。
原本确实如此。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的力量在沉睡,她的人性在生长。几万年……足够让她成为我们期待的那个存在。
那现在呢?
渊侧首,紫眸里盛着质问,也盛着某种更深的东西——那是与娅相通的、对那个小家伙的在意。
娅沉默了片刻。虚数之树的脉动在她身后起伏,像是某种巨大的、无法违抗的心跳。
她的化身……娅斟酌着词句,金眸里泛起复杂的涟漪,那个承载她力量的形体,正在加速恢复。每一次动用权能,都会将沉睡的本源唤醒一分。
她没有说那个名字。不需要说。她们都清楚那个形体意味着什么——那是崩坏意志的具现,是筛选机制的终端,是林梦最不愿面对、却终究无法割裂的另一半。
“终焉之律者。”
这本是好事。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讽刺,她本就是崩坏诞生出的意识。力量的恢复,意味着她正在回归完整的自己。
可她受到了打击。娅的指尖终于触上身侧的那片嫩叶,像是需要某种支撑,巨大的打击。那个粉色头发的律者……她的消逝,让小家伙的意志出现了裂痕。
渊的眉心皱得更紧。她想起光雾中那个旋转的粉色身影,想起那个笑容里盛着的温暖与决绝。
她在放弃。娅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放弃压制,放弃挣扎,放弃……活下去。
紫色的纹路在虚数屏障彼端暴涨,像是要将那个单薄的身影彻底吞没。
渊看着那景象,紫眸里翻涌着量子之海特有的混沌与清明:再这么下去,她的意识将彻底回归于崩坏。到那时……
到那时,娅接过话头,金眸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她将重新变为那个冰冷的机制。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没有那个让我们……
她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