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战士,科斯魔。我的信念从来不是‘活下去’,是‘守护’,是‘牺牲’。站在战场最前方,挡在律者和普通人之间,哪怕粉身碎骨,那才是我该做的。可现在,你们让我当一个……逃兵。”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自己的骄傲。
维尔薇心头一紧,还未开口,便看见科斯魔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毗湿奴的崩坏基因正在疯狂躁动,每一次杀戮、每一次吞噬崩坏能,都在一点点蚕食他的人性。
“还有它。”科斯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我吞噬的崩坏兽越多,力量越强,就越控制不住这股力量。它在把我变成怪物,一点点抹去我的意识、我的情感、我作为‘人’的一切。”
他望向方舟号,眼神里充满了抗拒。
“你们想让一个失去人性的怪物,带着人类最后的文明,在宇宙里孤独地漂流几百年、几千年?等到终焉结束,再让一个怪物回到地球,去‘创造’新的人类?”
科斯魔自嘲地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悲凉,“这不是延续文明,这是诅咒。”
“永恒的孤独……维尔薇,你试过一个人待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吗?”他轻声问,语气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压垮人心,“没有战友,没有声音,没有战场,没有需要守护的人。只有我,和这具越来越不像人的身体。那样的‘活下去’,对我来说,比死更可怕。”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满是冷汗。原本坚定接受使命的心,在漫长的挣扎中早已支离破碎。
他可以接受死亡,可以接受战死,可以接受化为灰烬,唯独不能接受——活着,却抛弃一切,独自苟存。
维尔薇沉默了。
她设计过无数精妙的机关、强大的武器、完美的战舰,却算不透人心深处最沉重的坚守。
眼前的科斯魔,不是胆怯,不是懦弱。
他只是太像一名战士,太执着于守护,以至于连“为了文明而独活”的大义,都成了无法原谅的背叛。
“我不会登船。”
科斯魔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他抬起头,望向地球方向,仿佛已经看见终焉降临的火光。
“我会留在这,留在战场。和大家一起,对抗终焉。”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守护的路上。”
引擎的轰鸣依旧,方舟号在一旁静静待命,如同一个被搁置的希望。
维尔薇看着科斯魔,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的决绝像淬火的钢,终于在她心底砸出一声轻响。她抬手,指尖抚过方舟号冰冷的舷窗,那里映着的不再是她引以为傲的机械造物,而是眼前人眼底燃烧的、不肯熄灭的火。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劝说与沉重,只剩下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关于方舟计划的执行者——科斯魔,你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她太清楚逐火之蛾的考量:融合毗湿奴基因的躯体,近乎无限的自愈与成长,足以扛过宇宙的漫长孤寂。
可他们忘了,这具躯体里装着的,是一颗比任何钢铁都更重的战士之心。
这颗心,从不属于逃离,只属于守护。
“但如果,你要留在战场的话,那就留下。”维尔薇转过身,脸上重新扬起几分她标志性的、带着狡黠的笑意,“方舟计划……我会再想办法。毕竟,我维尔薇的作品,可不会只给一种用途。”
她的话音落下,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引擎的轰鸣在金属廊道里回荡,像一首未完成的序曲。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在螺旋工坊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后,一个小小的蓝发身影正蜷缩在阴影里,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