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逐火之蛾基地。
距离最终律者降临,还有七个月。
行政区的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切割着金属墙面,连空气都带着淬了冰的沉寂。
办公室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发出轻微的嗡鸣,像一声叹息,打破了这份凝滞。
梅将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搁在办公桌上,杯底与桌面相触,漾开一声细碎的轻响。她另一只手捏着的白色药瓶,也被稳妥地放在了文件堆旁——瓶身的标签被指尖磨得有些模糊,是她最近常服的镇静剂。指尖划过冰凉的瓶身,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
“你来了,林梦。”
话音落下的瞬间,梅的动作骤然顿住。
原本准备好的后半句问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在了喉咙里,连带着呼吸都漏了一拍。她望着门口伫立的身影,瞳孔微缩,素来冷静如冰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清晰可见的惊愕。
站在那里的人,确实是林梦。
可又不再是那个她记忆中的林梦了。
那头曾经如墨般柔顺的乌黑秀发,如今已全然化作一片惨白。不是霜雪落在发梢的清透,也不是岁月沉淀的银白,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生机与光泽的枯白,像燃尽后余留的灰烬,顺着肩头垂落,发尾微微蜷曲,沾着些许洗不净的浅灰。
她的身形依旧挺拔,却瘦得过分,隔着作战服的布料,都能隐约看出脊背的线条。最让梅心头一沉的,是那双眼睛。
曾经盛满温柔与坚定的紫眸,此刻被一片浓郁的赤红彻底浸染。那红色并非戾气,更像是某种极致的情绪烧尽后,余下的冰冷余烬,深不见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而那张素来干净的脸庞上,蜿蜒着数道浅浅的血痕,从眼尾一路延伸至下颌,干涸的暗红色痂痕覆在上面,像一道又一道无法愈合的刻痕。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梅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搁在桌沿的手,骨节微微泛白。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凝出两个字,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小梦,你……”
话未说完,便被林梦冰冷的声音打断。
那声音像是从极寒的深渊里捞出来的,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半分情绪,听不出悲伤,听不出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她微微抬眼,赤红的眸子直视着梅,目光里没有焦点,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不用这么假惺惺的,梅博士。”
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却像冰锥一样,一下下敲在办公室的寂静里。
梅的唇线抿紧,她能听出这句话里裹着的刺,那是淬了绝望的尖锐,却又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疲惫。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原本准备好的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出来,语气尽量维持着一贯的平稳,却终究带了些微的颤抖:“那你的决定是?”
林梦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扯了扯,却没有任何笑意。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办公桌前,与梅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赤红的眸子微微垂下,落在梅手边的药瓶上,又迅速移开,重新对上梅的眼睛。